沈畅琢,也就是小野,直溜溜的站在台上,一点也不畏惧棉花同桌的怒目圆视,挺了挺胸脯,再次强调:
“老师,我想和棉花坐,我和棉花认识的。”
欢欢没认真听讲,从上一节课下课到现在老师领着新同学进屋,他都低着头玩自己的新玩具,嘴里叽里咕噜嘀咕了一大堆话,连带着棉花都没怎么听清小野说的什么。
棉花使劲儿竖着耳朵,只把最后一句话听的清清楚楚,于是对最后一句表示肯定,两只手臂整齐叠放,端庄坐着,小模样很是认真,冲着看过来的老师用力点了点头。
但好像每个走神的学生都能精准捕捉到自己敏感的词汇,豆欢昕同学抬起头,蹙起眉头。
小野冷冷看着棉花现在的同桌,眼里写着‘还看,拱你的来了。’
豆欢昕小朋友抬起下巴,震惊的看了看身边的好朋友,又转头看了看台上的小野,火爆小狗炸了毛,拧着脖子就哐当一下站起来,两手往桌上一拍,威严四射。
“我不同意!我和棉花也认识呢,你不能走后门!这可是学校,是万万不能容忍你这种人情上位的行为的!”
欢欢义愤填膺,怒目圆睁,恨不得站到桌子上去,挥舞着双手,眼看就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反人情运动。
刚反应过来的带教老师简直一个头两个大,连忙摆手,“冷静!冷静!”
“欢欢,快坐下!现在是上课时间,不可以站起来大声喧哗!”
欢欢瞪着眼睛,“老师!我们绝不能放任这种资本行为!这叫裙带关系,我是先来的啊,我还是棉花世界上最好的第一朋友!我不同意他取代我的位置!!!”
好家伙,家庭教育如此先进,竟然已经让一个幼儿园小朋友都说出裙带关系这种词语来了。
带教老师关注点歪了一瞬,然后又迅速拽了回来,头疼的看向已然正义化身的欢欢,和满脸倔强的小野。
棉花先是茫然,到后面听着欢欢的话,逐渐明白过来,这看看那看看,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,抿着嘴巴举起了手。
“老师,小野弟弟和欢欢也是认识的!我们之前还一起玩过呢!”
……
小麦穗依旧坐在熟悉的栅栏边,歪着脑袋观察对面气鼓鼓的欢欢,没一会儿就噗嗤一声笑出来,伸着手指头戳了戳欢欢肩膀。
“欢欢你怎么了呀?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小香猪哦,哼哧哼哧的。”
欢欢满眼委屈愤懑的瞥了一眼什么也不知道只顾偷乐的小麦穗,怒哼一声,调转小猪屁股,趴在棉花肩上开始呼哧呼哧抽气。
小野坐在棉花右边,抱着手臂也不说话,酷酷的板着脸,看谁都冷冷的。
偏偏跟在棉花屁股后面,一下课就跟着棉花,跑到他们的小基地来,赶在丛丛前面,坐在了棉花旁边。
丛丛从容淡定,捏着公主裙摆,白色水晶鞋顶着大蝴蝶结,优雅极了,慢慢坐到几个人对面,正好靠着栅栏,能够和小麦穗勾小拇指。
棉花一只手去拉小野的手,一只手被欢欢抱着,一边安慰欢欢不要难过,一边动用聪明才智,两手往中间靠拢,想让小野和欢欢握个手。
毕竟儿歌里说了,“敬个礼,握个手,我们都是好朋友。”
尤其欢欢和小野之前也能玩到一起,说明他们只是,嗯,小蝌蚪找妈妈,只是分开了,才会陌生的,见到了就没事了。
棉花的逻辑天马行空,开始用学到的东西来解释自己的各种想法。
不过用他哥哥明满的话来形容,整天讲的跟梦话似的,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,纯话痨。
棉花将哥哥的话当做表扬,说话更有动力了,特别是此刻,他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,想让小野弟弟和欢欢快点握手。
然后他们两个就能变成好朋友了!
结果这俩人握紧拳头,在棉花小肚子面前,和彼此硬碰硬顶了一记。
棉花眉头挑的高高的,连忙低下头吹了吹这俩人的手,生怕好朋友和弟弟撞痛。
“欢欢你是幼儿园大侠呀!现在小野弟弟是新来的小朋友,为了防止小野弟弟被欺负,我们急切需要大侠的保护呀!”
棉花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,想让好朋友不要再嚎啕了,虽然衣服不会被眼泪打湿,但是会被好朋友嚎叫时溢出的口水打湿哎。
欢欢声音顿了顿,压低了一点,竖着耳朵听棉花继续讲话。
棉花不愧是欢欢最好的朋友,每一句都踩在欢欢的点上。
“再说了,你可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,是我最相信的人呀。小野弟弟是弟弟,年纪最小,我要保护他呀。欢欢大侠不想保护棉花的弟弟吗?”
欢欢大侠骄傲的抬起头,半边嘴角扬的高高的,看得出很努力抑制了,但只抑制住了一半。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呀!”
棉花肯定点头,看向欢欢的眼睛满是仰慕星星。
欢欢嘴角翘得更高了,一时间竟觉自己脖子上系着红色披风,下一秒就能直接称霸幼儿园·武林。
“那行吧,也不是不可以,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作为你的同桌,我一定好好罩着你,小野弟弟。”
小野觉得欢欢太傻了。
小野不是很想理欢欢的话茬。
小野觉得自己的同桌没能是棉花,反而变成了这个傻子,更不想说话了。
棉花满眼星星,同款傻样儿,和他的傻朋友齐齐看着小野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小野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,转过脸去再不想说话了。
小麦穗已经从丛丛嘴里了解了整个事情,笑嘻嘻的恭喜欢欢,小弟又添一名。
她俩记性可比欢欢强,看见小野没一会儿就想起来,之前菜福福见面大会,大家可是见过面的,还一起玩过呢。
接受良好。
毕竟是棉花领过来的人么。
幼儿园这么多小朋友,个个都喜欢棉花,棉花也每天都小太阳似的,和谁都关系好。
可是棉花却不会领着其他人来这里,只有她们几个。
只有她们是最好的朋友,所以现在看在棉花的面子上,可以多一个小野。
几个小朋友笑容灿烂,对待小野毫无芥蒂,他们还加上了电话手表的联系方式,在大侠欢欢的带领下,创立了专属于他们五个人的群聊。
并起了一个非常大侠范儿的名字,虽然在几个人看来,有一点点,羞耻。
小野很黏棉花,这一上午就黏在棉花身边,虽然很冷酷,但活像一只可卡布小狗,扑棱着小卷毛,就是跟着。
棉花很喜欢小野弟弟的卷毛,总想伸手去揉一揉,趁着小野坐着,他就站起来,悄咪咪的去揉一把。
其实除去棉花很崇拜小野会弹钢琴,像星星一样耀眼,还有一个点特别加分。
可以让棉花对小野的接受度增加百分之六十。
那就是小野很像爷爷给棉花的玩具小狗。
那只旧旧的,但是很柔软,散发着干净皂香的黄色小狗布偶,布偶的毛毛也是卷卷的,眼睛亮亮的,在阳光下会折射出金黄色的光来。
就像小野的眼睛,而且小野的眼睛都不用被太阳照,天然的琥珀蜜糖。
棉花眉眼弯弯,又偷偷揉了揉小野的头发,被柔软的触感愉悦到,忍不住抓了抓。
因为要上幼儿园,所以家里人早早把小野耳朵上的耳坠摘下去了,连带着头发也剪短了,露出过于苍白的脸,显得小野面容的轮廓明朗,五官也更加锐利。
棉花学着哥哥的模样,满是关心的凑过去,“小野弟弟,你的身体不舒服吗?为什么这么白?我叔叔说了,太白会缺血。”
小野不怎么适应和人离这么近,往后退了退,又默默往前挪了一小步,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,只好抬起来挠了挠鬓角碎发。
“没有不舒服,天生就很白。”
小野没骗人,他家的长辈无论是妈妈那边还是爸爸那边,都特别白,还是混血,于是他更白了,跟有双buff叠成似的。
“我外婆说了,只是小时候白,等我长大了,就不会这么白了。”
棉花点点头,“原来是这样,好厉害呀,比其他小朋友厉害。”
小野没明白他的逻辑,忍不住询问:“哪里厉害?”
哪里会厉害呢,明明很另类,和其他的小朋友格格不入,是会被排除在外的异己。
小野在国外上学的时候,因为不会讲那里的语言,也因为过于显眼另类的肤色发色,几乎是完全被孤立的存在。
棉花歪着脑袋,虽然不明白小野弟弟的疑惑,但他还是很乐意给小野弟弟讲明白的!
“很白很厉害呀!和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,你不觉得很酷吗?而且小野弟弟长得很帅气,大家都觉得这个样子的小野弟弟很帅,是像超人一样神秘!”
棉花圆乎乎的眼睛弯弯,月牙似的拱起,冲着小野笑出了小窝窝。
特别好看。
小野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,大抵是因为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。
当着棉花的面,小野耳尖慢吞吞的红成樱桃,又慢慢红成了棉花家里煲汤的红砂锅。
棉花笑的更热烈了,笑声脆脆的,钻进小野耳朵里,
“小野弟弟,哈哈哈,你现在,现在好像不酷了,像粉色的小熊——”
还不等小野羞涩,棉花紧接着就继续说道:
“但是小野弟弟还是很可爱的!”
小野终于忍不住,抿得紧紧的嘴巴松开,笑意和开心缀上眉梢。
从昨晚上到现在,因为又要进入崭新而又陌生的幼儿园而生出的焦虑和隐隐惶恐,都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,棉花和几个好朋友一起排着队,蹦蹦跳跳的扑进自己家长的怀里,挥着手向彼此说拜拜。
纪永康和晏阙依旧是一块接孩子放学,站在孩子后面,和其他家长打招呼。
小麦穗的妈妈回去上班了,今天还是爸爸来接,但父女俩看起来比以前有活力多了,手拉着手,快快乐乐的和其他人拜拜。
小野是管家来接,没过多停留,几乎是直接带人走了。
欢欢拎着自己水壶,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棉花,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糖葫芦的丛丛。
仰着脸和双手插兜的亲爹对视。
欢欢亲爹:“干嘛?是不是突然觉得你爹是家长里最帅的。”
欢欢盯着爸爸,得到了零个回复。
只好叹了口气,“算了,大侠不跟尔等笨蛋计较。”
背着手上车了。
晏阙忍不住笑出声,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扭过脸。
他真觉得棉花交的这帮朋友好玩,连带着家长也一个比一个好玩。
纪永康也忍不住想笑,但当着人家面呢,笑出来多么尴尬。
他抱着棉花,匆匆忙忙拽着晏阙往对面小学走。
明满出来时,除了常见挂件——长念同学,屁股后面还多了个成越。
比起长念来说,成越还是更矜持礼貌一点的。
先和纪永康晏阙两位大人打了招呼,这才和小家伙问好,软着声音问棉花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。
棉花点点头,特意把左手举起来晃了晃,红绳上赫然多了挂饰,亮晶晶的挤在一起,很是好看。
“爸爸带我去编了绳子,把成越哥哥送给我的礼物编进去了,很好看呢。”
棉花把手举到自己耳边,一边说一边晃动,听着挂饰碰撞发出的声音,忍不住眯着眼,愉悦的像只吃到鱼的猫猫。
成越也高兴,“那以后我再给棉花送,手链编不进去,就编项链。”
棉花还带着成延给的玉坠,脑海里想了一下黄金和绿玉的搭配,实话实说。
“好像不是很好看。已经够了的,再编新的小动物,就太重了。我会变矮的。”
成越茫然的啊了一声,看向其他人。
纪永康揉了揉小孩儿蓬松的头发,替人解释:“之前他非要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带皇冠,我说那个太重了,压的他不长个。这不就学会了,太重的让他变矮,手上的也不行。”
几个人忍不住笑,眼睛瞧着冒傻气的棉花。
明满牵起弟弟的手,故意比了比身高,“嗯,不当小皇帝的棉花,成功增长百分之零。”
“增长?”
棉花重复一遍,快活的蹦起来,“我长高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