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四人穿过酒吧的通道,推开第二道内门。
热浪扑面而来,里面灯光闪烁,目眩神迷,音乐声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到处都弥漫着靡靡之气。
沿着过道转了一圈下来,整个场子几乎座无虚席。
卡座里大多是些中年男人,腕上戴金表的,脖子上挂金链的,搂着暴露姑娘喝酒的。
也有不少小青年,打着赤膊,身上描龙画虎。
女生们更是打扮的五花八门。
有的穿高叉旗袍,有的套着亮片短裙,有的腿上勒着网袜黑丝…
灯光闪烁间,脸都看不真切,只见那白花花的肉体晃得人眼花缭乱。
整个场子纸醉金迷。
我正看得目不暇接,忽然在人群里瞧见张熟脸。
黑马甲,白衬衣,正端着托盘艰难地在人堆里挤。
“黑仔!”我喊了声。
他听见声音,茫然地四处张望,瞧见我,黝黑的脸上顿时被惊喜占据。
“我操,浩哥!你咋来了?”
“来看看涛哥,顺便看看你小子有没有背着我们发财。”
“发个毛的财!”黑仔抹着额头上的汗,“今天除夕,人太多了,忙得我裤衩子都快湿透了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啊。”我坏笑着挤兑他:“搁这卖身呢?”
“滚你大爷的!”
他想抬手给我一拳,托盘上的杯子跟着晃,赶紧稳住了。
“你们等会儿啊,别走!我送完这桌酒就过来!”
说完,他端着托盘给旁边那桌上了酒,屁颠屁颠跑去跟穿黑西装的领班说了几句。
对方朝我们这边看了眼,翻开手里的名册,点点头。
黑仔回来,领着我们往侧面走。
“运气好,正好有客人取消了订座,这桌能坐。”
位置挺不错的,斜对着舞台,视野开阔,离音箱也不算近。
他拿毛巾把桌面重新擦了一遍,兴冲冲地说:“涛哥马上上台,你们赶得正好。”
我习惯性地摸口袋想给他递根烟,摸了个空。
出门光顾着带打火机了,烟还得靠别人。
叶杨瞧见我的窘迫,随手将那包和天下丢在桌上。
我抽了根递给黑仔。
“来,歇会。”
“现在不能抽,领班盯着呢。”
黑仔接过去夹在耳朵上,瞧见我身边的陌生姑娘。
“浩哥,这是嫂子?”
我点头,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。
黑仔局促地跟两位姑娘打招呼。
叶杨翻开桌上的酒单。
“黑仔,我们在这点酒,算你提成不?”
“哪轮得上我啊。”黑仔摆摆手,“我就是个临时来帮忙的。订桌卖酒这些,都算领班的。”
“那你跟他说一声,我们是你朋友。”
黑仔反应过来,笑道:“悠着点,这地方的东西可不便宜,量力而行啊。”
叶杨笑了笑没说话,连点了两套洋酒套餐,添了些果盘和小吃。
林潇潇看得有点坐不住,轻轻扯他袖子:“喝不了这么多吧?”
“喝不了可以存。”
“啊?你怎么知道?”
“嗯…刘浩杰告诉我的。”
我刚坐下听见这话,恨得咬牙切齿,小晴在旁边忍不住笑。
黑仔赶紧接话:“能存的,下回来报名字就行。”
我瞄了眼酒单上的价格,心里直骂街。
这地方以后见不到我第二次了。
黑仔临走前打趣道:“杨哥,你家是不是印钞的啊?要是印假钞的,这钱我可不敢收。”
我捻起粒葡萄丢进嘴里,冷笑道:“黑仔,这话你别当着他面说,他还是喜欢别人夸他低调。”
叶杨笑骂道:“去你妈的。”
等人走了,林潇潇还是心疼钱:“就算帮朋友,也不用点这么多吧?”
叶杨也没跟她争,握着她的手,笑呵呵的。
“行,下次让你点。今天已经下单了,就不让他来回跑改单了。”
三言两语,把林潇潇哄得明明白白。
没多会,酒送上来了。
氛围灯亮起,几瓶洋酒摆得跟什么展览品似的。
旁边几个卡座的人纷纷侧目,估计是在琢磨我们这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到底什么来头。
我靠在沙发上,环顾四周。
要说还是我涛哥会选地方兼职,这地方可比我暑假待过的那破网吧强多了。
这些姑娘有些甚至只穿着款式性感的内衣,挨桌跟人聊天。
有人招手,她们就笑脸迎上去陪着喝两杯,让人过过手瘾。
过道里偶尔还有身材端庄些的女人举着牌子领路,后面跟着几个颇具富态的中年男人。
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不断滚动着特效。
某某卡座消费多少。
某某老板送出多少支玫瑰。
某某公子开了几套酒。
几千块下去,就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在屏幕上亮半分钟。
花钱的享受那飘飘然的虚荣,没花钱的就坐底下跟着看热闹。
我端起酒倒了杯。
音乐声逐渐停了下来。
舞台上的灯往中间收,陈涛抱着吉他走上台。
白衬衣,牛仔裤,袖口挽了两道。
他调试着麦克风,随后笑着朝台下微微鞠躬。
“各位老板晚上好,新年快乐。”
台下没几个人应他,各办各的事。
陈涛也不尴尬,笑了笑,坐到高脚凳上,开始弹前奏。
他声音刚出,我就认出来了。
是首老歌。
《那些花儿》
“有些故事还没讲完,”
“那就算了吧,”
“那些心情在岁月中,”
“已经难辨真假…”
他慢慢唱着,声音悠长。
嗓音带起记忆中遥远的呼唤,像是专门唱给台下这些心无归处的人唱得。
离舞台近的几桌渐渐安静下来。
我把杯子放下,望着台上那张圆脸,心里莫名有些感慨。
真他妈邪门了。
身边这些兄弟,拉出来全是一身本事。
林潇潇听得入神,问叶杨:“他学音乐的吗?”
“没,自己练的,学校晚会也唱过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
林潇潇赞叹道,余光扫过我,眼神鄙夷。
我立马坐直:“看我干啥?我也有特长。”
叶杨笑了:“嗯,他特别能吃。”
小晴笑得杯子里的冰块直响。桌下那穿着靴子的腿,不着痕迹的贴上了我。
一曲唱罢,台下响起阵掌声。
有人让服务员送了杯啤酒上去。
陈涛双手接过,远远朝那桌举杯:“谢谢哥,新年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