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完烟回到座位,我凑过去想往小卷肩膀上靠。
刚挨近,她就微微偏过头,皱着小琼鼻:“你身上一股烟味。”
我脸色一正,当即拍着大腿怒骂:“都怪刀疤!自个儿跟个烟痨似的,还非得拉着我作陪,这人真是烦透了!”
刀疤正端着茶缸喝水,闻言差点喷出来。
瞅了一眼小卷,非常配合地点头哈腰:“是是是,怪我怪我。都是我逼着浩哥抽的,浩哥那就是庙里的香炉,是我上赶着把烟往他嘴里插的。”
小袁和小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小卷也弯起嘴角,没再嫌弃我,任由我靠着她的胳膊。
熬到半夜十二点多,车厢里总算消停了些。
周围的乘客东倒西歪地睡着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小卷也熬不住了,把脑袋枕在小袁肩膀上眯着。
唯独后面那个小孩还在断断续续地哭,听得人脑壳疼。
我前半夜抽了小半包烟,嘴里发苦,舌头都麻了。
窗外黑漆漆的,火车一直在群山和隧道里穿梭,偶尔才能看到远处山坳里闪过几点微弱的灯火。
我揉着发酸的脖颈,随口问了句:“这都开哪儿来了?是不是快到江苏了?”
过道旁边一个揣着手半眯着眼的中年大叔听了,乐呵呵地接话:“小伙子,想啥呢,咱们这还没出金溪省呢。”
我愣住了:“不是吧?这都开了六七个钟头了,还在省内转悠呢?”
“可不是嘛,早着呢,慢慢熬吧。”
我靠回椅背上,一脸生无可恋:“我活了二十年,头一回觉得咱金溪省这么辽阔。”
旁边几个没睡着的旅客都笑出了声。
我无奈叹了口气。
刚上车那会的兴奋劲早让磨没了,眼睛干涩得厉害。
想睡吧,硬座直挺挺的没地方靠,只能僵着脖子闭目养神。
什么绿皮火车的浪漫,全他妈是扯淡,纯粹就是花钱买罪受。
迷迷糊糊熬了半个多小时,身边的小卷醒了。
她坐直身子,见我脸色难看,轻轻扯了下我的袖子:“你要不趴我腿上睡一会?”
我精神一振,忙不迭地点头。
刀疤还算有眼力见,瞧我实在熬不住,主动站起来到对面跟筒子挤着,把位置让给我。
小卷穿着条白色的花苞短裤,因为练体育的缘故,露在外面的腿白皙匀称,线条紧实,没有丝毫赘肉。
我也没客气,顺势蜷起腿侧身躺下,把脑袋枕在她腿上。
小卷低头看着我。
“舒服吗?”
“还行。”
我闭上眼睛,脸颊贴着她大腿,感受着她皮肤传来的温热和弹性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。
小卷也没扭捏,伸手轻轻顺着我的头发。
一下一下的,特别轻。
车厢里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,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没几分钟便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才睡了差不多两小时,就让车厢的冷气冻醒了。
睁眼时,我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,
而小卷两只手搭在我肩上,腰背笔直,足足两小时都没动过,生怕吵醒我。
我撑起上半身,看着腿上那压出来的红印,有些心疼的揉着她发白的脸颊:“傻不傻啊,腿麻了也不知道推醒我。”
小卷活动了一下,轻轻摇头:“没事,看你睡得香。”
那一刻,心里真是被填得满满当当,感动的一塌糊涂。
以前我跟痞子他们吹牛,总觉得谈恋爱嘛,最后不就是为了上床那点事。
可看着眼前这个姑娘,我忽然觉得那些念头挺俗气的。
只要她能一直这么陪着我,哪怕一辈子不发生那种关系,我大概也是甘之如饴的。
对面,刀疤和筒子两人抱着泡面,模样憔悴的像两个难民。
见我醒了,刀疤吸了吸鼻子,把面汤往桌上一放:“浩哥,醒了?走,搞一根去?”
我瞥了眼他眼底的红血丝:“你这一晚上抽多少了?”
“一包快见底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也别抽了,赶紧过来躺会,我给你腾地方。”
刀疤还想硬撑:“没事,哥们铁打的身板…”
旁边一直闭着眼假寐的小袁忽然开口: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大哥发话都不好使,媳妇一句话,刀疤立马老实了。
乖乖坐到位置上,歪着脑袋没半分钟就打起了呼噜。
筒子看着他,低声问:“刀哥这是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嗯,他睡觉一向跟让人打昏了差不多。”
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,独自走到车厢连接处,摸出烟点上。
刚抽了两口,身后的隔门一响,小卷也慢吞吞走了过来。
我赶紧把夹着烟的手背到身后:“你怎么过来了?这儿味大,别熏着你。”
连接处的铁皮地板上到处是烟头,烟味早腌入味了。
小卷摇摇头,没介意,走到我身边,并排站着望向窗外。
列车晃动着往前走。
不知不觉间,驶出了山区。
漆黑的旷野被甩在身后,窗外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路灯。
远处的夜空中,更是耸立着一栋栋闪烁着霓虹灯火的高楼大厦,密密麻麻,连绵不绝。
小卷看着窗外,轻声问:“是不是快到杭州了?”
我夹着烟的手一顿。
对啊。
从金溪省往江苏走,杭州是必经之地。
这座城市在脑海中闪过,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倒不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,只是单纯想起了那个曾经陪我走过一段路、如今正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姑娘。
不知道姜雨现在过得怎样,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些。
我将烟头熄灭,跟随小卷的视线望向窗外。
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夜色里依然亮着灯,像无数双眼睛,哪怕只是从车窗外匆匆掠过,也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要知道,那会我们东湘区最高的大楼,也就才十八层。
车厢连接处的大玻璃窗上,映出我和小卷模糊的身影。
小卷转头看向我:“我们拍张照吧?”
我点头:“好啊。”
她低头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相机,举到身前。
随着列车的晃动,我俩的肩膀轻轻贴在了一起,画面定格。
她看了眼,有些开心的,将相机举到我面前。
我看着那连人都看不清的画面,只觉得眼前这姑娘有些憨憨的可爱。
就在这时,列车广播响起: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列车前方到站,杭州站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