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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倒霉的时候，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。
那边岔道赶来几人。
最前面那个，我他妈认识。
马猴！
这孙子不在市里凤凰街待着，跑来谷同干嘛？
根本来不及细想，我转头就跑。
“刘浩杰！”
马猴看到我立马追来，嘴里大喊着：“海鸥在我手上！想救他就给老子站住！”
我头也没回。
去你妈的。
海鸥真在你手上，我站住是能把他换出来咋的？
再说了，你他妈连老子都未必抓得住，还能把海鸥绑了？骗鬼呢？
我甩开膀子狂奔，鞋底落在地面，震得脚心发麻。
好在哥们平时底子还算扎实，体能也还算过关。
马猴见我不上套，急眼了，直接从后腰拔出把黑漆漆的手枪，瞄向我的后背。
咬牙切齿，就要扣动扳机。
后面追来的蜈蚣男脸色大变，压下他的手腕。
“疯了？别给老板惹麻烦。”
马猴骂了声，收起家伙，骂道：“追！前面堵住他！”
前面是个丁字路口。
我刚想往右拐，就见远处一辆摩托车绕来，后座的人正指向我这边。
操，还有人！
我刹住脚，赶紧跑进了左边胡同。
可才跑出去五十来米，我脚下一乱，心都凉了半截。
胡同尽头是堵墙。
两米多高，墙头长着几撮草，旁边连个能垫脚的东西都没有。
后面摩托车的引擎声已经逼近巷口，马猴那帮人也追过来了。
没路了。
我咬着牙照着墙冲过去。
殊死一搏，借着冲势脚蹬踩在墙面上，还真让我抬手扒住了墙头。
手是扒住了，脚底下一滑。
膝盖撞在砖上，疼得我差点叫出来。
人在绝境下爆发出来的潜力真是吓人。
“下来！”
有人已经追到了墙下。
我胳膊绷得直抖，死命往上撑，总算把一条腿搭了上去。
一只手擦着我的鞋底抓过。
我也顾不上看墙后面是什么，翻身就往下跳。
落地时腿一软，整个人扑进土里，嘴里当即啃了口泥。
呸呸吐了两口，我抬头望去，墙后是一大片快要收割的稻田。
田埂边上堆着些碎砖烂瓦，百米开外就是一条乡道。
我手脚并用从地里爬起，身后墙头已经露出半个脑袋。
“你他妈站住！”
“我站你妈！”
我顺手从脚边抓起半截带泥的红砖，拧腰甩臂，照着他脑门砸去。
那家伙吓得一缩脖子，砖头砸在墙沿上，崩下一片碎渣。
我也没工夫再捡第二块，冲进齐腰深的稻田里。
稻穗沉甸甸地泛了黄，带刺的稻叶刮在胳膊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田里刚放干了水，泥地高一脚低一脚，我没跑出多远就绊了一跤。
手掌按进土里，裤兜里的手机滑出来半截。
我吓出一身冷汗，赶紧把手机塞回去，连滚带爬翻上了旁边的田埂。
身后接连传来落地声。
至少三四个人翻了过来。
我跑得喉咙发干，心跳爆表。
两个月没见，刚回谷同就给我送这么大一份见面礼。
老子大老远从昆山给海鸥背回来的那两袋苏式糕点，现在全便宜网吧里那帮王八蛋了。
再跑慢点，连老子自己这百十来斤都得交代在这！
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就在我快要跑断气时，前方乡道上突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。
一辆旧车停在路旁，车漆掉了好几块，副驾驶的窗户降下。
我脚步一滞，没敢靠近。
谁知道这是不是马猴安排在路上的另一伙人？
驾驶座的人探出身来。
“上车！”
看清那张脸，我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下蹲男！
哥们这辈子头一回觉得，一个大老爷们也能长得这么招人稀罕。
我蹚过田边的浅沟，运动鞋踩进水里，连滚带爬冲过去，扑进后排。
“关门！”
张储喊了声。
我拽着门把手往回拉，车子同时冲了出去。
砰的一声，车门合拢。
我躺在后座，半天没能坐起来。
透过落满灰尘的后窗，几个追过来的人停在路边，有个孙子还弯腰捡了块石头，追着车扔。
哐。
石头落在后盖上。
直到车子将他们甩没影了，我才长长吐出口气。
张储从后视镜里看着我，笑着：“够狼狈的。”
他颧骨上有块淤青，嘴边结着痂，脸上也被开了道小口。
“你他妈还笑得出来？”
我扶着前排座椅坐直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“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海鸥呢？”
张储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回去，沉默着，看了眼后视镜，猛打方向盘把车拐进一条乡间岔道。
我急得伸手推了把他的座椅。
“你倒是说话啊！”
“别推，我开车呢。”
“海鸥人到底在哪？”
“到了地方再跟你说。”
“去哪啊？”
“坐稳。”
他打了把方向，车轮碾过一个坑，颠得我脑袋差点撞上车顶。
我憋着一肚子话，也只能先抓紧旁边的拉手。
刚才逃命的时候没感觉，这会膝盖、手掌都火辣辣的疼。
我低头一瞅，膝盖那块的牛仔裤磨破了个大洞，皮也全破了。
“操，老子这裤子刚买没多久。”
张储瞥了眼后视镜。
“人没交代在那，你就知足吧。”
我抬起头，这才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一直攥的很紧。
从上车到现在，他不停的看着后视镜。
我识趣地闭上嘴，没再催他。
张储没往镇子上开。
车辆沿着谷同外围的荒地开着，绕进一条狭窄的土路，七拐八弯，停在一户偏僻的农家小院旁。
这老屋看着有些年头了，院墙上的石灰掉得斑驳，旁边搭着间敞口柴棚。
张储把车倒进柴棚深处，熄了火，拔下钥匙。
“帮个忙。”
我跟他一起扯起棚里的蓝色防雨布，把车盖住。
张储顺手把旁边靠墙的竹筐挪过来。
看着他这一套动作，我心里越发没底。
“你们这到底是躲谁呢？”
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掉漆的木院门前，按照规律敲了几下。
院里很快传来脚步声。
木门拉开一条窄缝。
冬子站在门后，右手小臂缠着绷带，看见我，先是一愣。
“浩哥？”
张储把我推进院中，自己闪身进来。
“在镇子西面稻田那边接着的。”
冬子脑袋探出门，左右看看，退回来将门关上。
“没人跟着吧？”
“暂时甩开了。”
张储把钥匙揣进兜里。
“先打盆水，让他把身上洗洗。”
我站在窄小的院子里，听着他俩的对话，手脚一点点冰凉下来。
堂堂谷同的一霸，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混成这副鬼样子了？
正屋里传出个女声：“小储，是谁来了？”
门帘掀开，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女人摸着走出来。
海鸥他妈。
我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倒吸了口凉气。
老人的眼睛上，裹着白纱布。
她看不见路，只能双手顺着墙壁摸索，表情惶恐不安。
“小储，你们…这是又打起来了？”
“没有的事，阿姨，您别多想。”
冬子换上副温和的语气抢着接过话。
“这是刘浩杰，海鸥哥的兄弟，刚从外地回来。”
看着老人那憔悴的模样，我眼眶发热，真不知道该说啥了。
赶忙上前两步，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粗糙的双手，强忍着心酸。
“阿姨…”
到底是为什么啊！！
她点点头，拍着我的手背。
“快进屋吧，外面热。”
我抬手抹了把泪，小心翼翼扶着老人进了堂屋。
屋里没开灯，光线昏暗，中间摆着张掉漆的旧方桌，桌上的饭菜才吃到一半。
靠墙放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。
拉链没拉，里面露出几件女人的衣裳和一袋药。
我瞅着那袋东西，喉咙发紧。
张储接手扶着海鸥他妈在桌边坐下。
院外，冬子从水井里打了盆凉水，招呼着我。
“浩哥，先过来洗洗吧，身上埋汰的。”
我退出堂屋，蹲在院子角落，把毛巾浸湿，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泥渍。
冬子站在旁边。
“海鸥哥联系你了吗？”
我摇摇头。
冬子重重叹了口气。
我搓洗着毛巾，看着盆里的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阿姨的眼睛…？”
冬子脸上怒意陡生，咬牙骂道：“还不是让那帮畜生弄的…”
我没再说话，把毛巾放进水里洗净，拧干。
张储从屋里出来：“你守着点阿姨，我跟他说几句。”
冬子点点头，收拾好情绪，掀帘子进了屋。
我站起身，跟着张储走进旁边那间偏房。
这屋更简陋，除了张铺着草席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破桌，啥也没有，窗户都是用报纸糊起来的。
张储关上门，拿暖壶给我倒了杯水。
我双手接过，捧在手里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玲玲给我发的信息。”
“前台那个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张储拉了把椅子坐下，伸手按了按嘴角。
“你跟姓赵的出去以后，她拿自己的手机给我发的。说你回来了，被人盯上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所以你猜到我会去海鸥住的地方？”
“你在谷同认识的地方就那几个。找不到人，电话不通，还能往哪去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马猴都能猜到，我自然也能想到。”
我老脸一红。
先前我还暗自庆幸，觉得自己绕小巷，多少算动了点脑子。
合着在人家眼里，我这都是打明牌了。
“我开车到附近，正好看见马猴带着人往巷子里堵。”
张储靠在竹椅上：“那地方车开不进去。我看着他们包抄路线，只能赌一把，往田后那条路绕了。”
我后背渗出层冷汗：：“那我要是没翻过那堵墙呢？”
“那我也没辙。我就一个人，没法跟他们拼。”
这节骨眼上，他能把我从田里捡回来，已经够冒险的了。
我低头看着水杯，缓了缓。
“谢了。”
张储摆摆手，神色有些凝重。
“先别急着谢。为了捞你，我也暴露了。说实话，你不该这时候回来的。”
“什么叫不该回来？老子明天不得回六院报到啊？再说了，不回来我能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？”
张储沉默了，拿起烟来点燃。
我盯着他。
“现在能不能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？海鸥…他还活着吧？”
张储迎着我的目光。
“我最后见他的时候，人还好好的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