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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发来短信。
【几点回来？】
海鸥看了眼时间，将账本合上，回道：【现在回。您先睡。】
他将账本收进抽屉。
宋原本要跟着送他，被他支开了。
这几天兄弟们连轴转，宋更是守着他到现在。
如今西岭事了，海鸥便让他赶紧回去歇着。
出门时，海鸥给周彪打去电话。
关机。
他皱起眉。
酒喝完，连报平安的事都忘了。
经过街口时，卖炒粉的夫妻俩正在收摊。
海鸥拐进住处所在的小巷。
楼道口亮起灯。
走到台阶前，他忽然停下了。
路灯底下的排水沟旁，瘪着只不知谁家孩子丢下的气球。
再往前，水泥台阶的棱角上，蹭着小块暗色的血痕。
海鸥转头，望向路灯上的摄像头。
黑白画面里，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正对着镜头。
小屋里，小粉托着下巴坐在显示器前，瞧见海鸥抬头，他笑了，朝屏幕挥了挥手。
“回来啦。”
等画面里的人走进楼道盲区，小粉才慢悠悠站起，顺手端走了桌上那碟吃剩的咸菜。
客厅地上，海鸥母亲和冬子并排躺着，眼睛蒙着黑布，双手反绑在身后。
冬子这会已经醒了，正扭着肩膀往老妇人那边挪，想替她挡在前面。
老三踩着他的屁股，鞋底顺着他挣扎的动作来回碾着玩。
“别拱了，醒了就不老实。”
小粉捻起根萝卜条放进嘴里嚼了嚼，咸得直吐舌头。
老狗坐在沙发上，同来的另外五个汉子分别守在门后和窗边。
“准备迎客了。”
小粉拍了拍手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。
在门外停顿了两秒，钥匙插进锁眼。
咔哒。
门被推开。
声控灯应声亮起，将海鸥的身影投在客厅地板上。
小粉就站在老妇人身旁，偏头冲着他笑。
“回自己家，怎么还磨磨蹭蹭的。”
地上的老妇人听见开门动静，身子弓起，嘴里隔着胶带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。
海鸥的视线从母亲身上掠过，落向旁边的冬子。
冬子额角磕了道口子，血糊在眉毛上。
“找我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小粉举起老妇人的手机，给他看那条短信。
“还是当妈的好使。等你半宿，还得发短信才知道回来。”
海鸥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收拢，将最长的那根铜钥匙卡在指缝间。
“谁指使你们来的？李鑫，还是陈睿？”
小粉啧了一声。
“长辈的名字，张嘴就喊？”
海鸥了然。
几天前他还在山庄的低头赔罪，今晚就有人进了他家。
那张退回来的银行卡，原来不是赏识。
是死人的钱，没必要收。
小粉把手机扔向沙发，往前一步。
海鸥跟着退了半步。
门后守着的人刚想有所动作。
“别动。”
海鸥看向那人。
“你们谁敢再往前一步，我现在就下楼。”
小粉抬手拦住手下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海鸥，笑道：“听说你跟刘浩杰，关系挺好？”
海鸥没回答。
小粉伸出左手。
其中两根手指弯得不太自然，握拳时总比别的手指慢一些。
“当年他带着那个姓叶的杂碎，掰断我两根手指。”
小粉抬起眼皮，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敛去。
“听说你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今晚先跟你叙叙旧，不委屈吧？”
老狗从沙发上站起身。
海鸥跟着后撤，整个人已经退到了楼道里。
小粉蹲下身，抓住老妇人的头发，迫使她仰起脸。
海鸥握拳的手骤然收紧。
小粉冲他勾了勾手指。
“进来嘛。”
冬子在地上拼命扑腾，老三照着他腰侧踹了一脚。
“老实点，还没轮到你呢。”
海鸥仍站在门外。
“陈睿要的是我的命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她要是没了，你拿什么逼我进这个门？”
小粉歪了歪脑袋，好像逻辑上没毛病。
海鸥看着他：“你要么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了？问问她，是想让我进去一块死，还是让我现在就跑。”
小粉没动。
地上的老妇人反应激烈。
被绑住的手在地板上蹭着，冲着门外拼命摇头，嘴里的声音很急，恨不得拿头撞地让儿子快走。
海鸥不敢再看母亲。
“你们今天能拿她把我骗回来，明天照样能拿她找我。既然人已经落在你们手里，我救不出来。”
“行啊，你他妈挺明白。”
“我得活着。”
说话间，冷汗已经浸透了海鸥的后背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只要自己迈进这道门槛，今晚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。
只有他在外面活着，屋里的人才有活路。
小粉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慢悠悠从后腰摸出把匕首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留着也没啥用了…”
海鸥视线落在刀上。
小粉一直盯着他的眼睛，扯下老妇人眼前的黑布。
骤然见光，老妇人看清站在门外的儿子，眼泪夺眶而出，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。
海鸥本能地往前动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，小粉乐了。
“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腕一翻。
刀光在老妇人眼前一闪而过。
海鸥听见母亲变了调的痛呼，脑中理智险些崩断，整个人下意识扑向门口。
守在门旁的老狗早已蓄势待发，一步抢上前来抓他。
就在两人的手即将碰触的刹那，海鸥止住前冲的势头，抓住防盗门，朝里甩去！
砰！
门板撞在老狗身上，被他抬手撑开。
那瞬间，海鸥看见母亲倒在地上，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妈，对不住了。
他决然转身。
老狗撞开门追出来时，他已经翻过扶栏，落到下一层转角。
落地没站稳，膝盖一弯。
他扶着墙站稳，继续往下冲。
屋里，老三还蹲在地上看老妇人淌血的脸。
小粉脸色铁青，揪起老三的衣领往外拽。
“看你妈！追！”
煮熟的鸭子飞了。
陈睿点名要的人要是从他手里丢了，今晚折腾出的这些，没一样能拿回去交差。
冲出门口时，小粉拽回要跟着下楼的老狗。
“你带人留在这。”
交代完，他带着老三和另外一个手下，顺着楼梯追了下去。
…
十分钟前。
张储刚开车把小白送到家楼下，还没熄火，小白兜里的手机就响了。
小白掏出来一看，笑着接通：“海大掌柜，这么晚了还有事啊？”
“我家出事了。”
电话那边环境幽静，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。
海鸥快速说道：“台阶上有血，监控让人动过。我妈刚发短信催我回家。”
小白脸上的笑没了，坐直身子。
“你人呢？”
“在楼道里。”
“操，你别急着上去，等我们。”
“晚了，屋里的人已经看见我了。”
小白骂了一声。
黑暗的二楼拐角处，海鸥握着手机，抬头望向楼上紧闭的家门。
“我现在想办法把人引出来…”
他稍作停顿。
“小白，我妈和冬子，交给你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