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那汉子看去,足有7尺来高,近两米左右。
其头发蓬乱,脸颊凹陷,衣着单薄,破烂的棉衣里边棉絮少,干草多。
手上端着将近50斤的巨大深桶铁锅,里面还有大半稠粥,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。
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端在手里,丝毫看不出一丝费劲。
那汉子眼神如刀,腰背挺直的看向吴四海:
“是你自个儿没说明白,俺以为是吃饱,所以才多吃了一碗。”
“可俺娘还没吃,俺不能让她饿着!”
“哼~,你若不给,俺便抢!”
“你....”。吴四海总算遇到了硬茬,被怼得说不出话来,他还从未受过这种气。
当即指挥手下,
“去,把巡查队找来,你很能打是吧?老子还不信咱们的56半收拾不了你!”
“是,吴总旗!”
“不必了。”是苏焕骑着白马,姗姗来迟。
苏焕瞅了一眼那汉子,那汉子刚好也看向他这边。
二人四目相对,快速掠过彼此。
“见过千户大人!”吴四海连忙施礼,其余人见状也赶紧见礼。
苏焕轻舒一口气,看向吴四海,
“大头啊,本官知你尽职尽责,但规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嘛。”
随后用马鞭指了指那汉子手里的锅,
“若是把那口锅打翻咯,你说得浪费多少粮食?”
吴四海随之一愣,赶忙抱拳:“是卑职的疏忽,还是千户大人您想得周到。”
“卑职这便再给他盛一碗!”
苏焕想了想:“两碗吧,再给他两张饼,兵额已足,明日便把这粥场撤掉。”
“卑职遵令!”
那汉子见状,随之缓缓放下那口锅,朝苏焕躬身道:“高某,谢大人赐粥!”
苏焕喉头嗯了一声,“不必客气,然这两碗粥,只能解一时之急,肚子很快又会饿。”
“你不为自己考虑,也得为你娘思虑才行。”
闻言,高平的眼眶随之微微泛红,声音有些哽咽:
“并非高某不愿从军,而是从军之后,母亲重病,便无人照料。”
他顿了顿:
“高某不愿抛下母亲,独自苟活!”
苏焕稍作沉吟:“这样吧,本官念你一片孝心,即便你不愿从军,也让你娘有口饭吃。”
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南墩堡:
“堡内有专门照顾妇人的医女,如若信得过,可以带你娘去里边瞧瞧能否医治。”
“信得过!”高平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,
“小人除了老娘和贱命一条,什么都没有!”
“嗯~,去吧,把你娘带来,这么冷的天别冻着,本官亲自带你进去!”
“谢大人!”高平反手抹了把眼睛,便快步走向路边的枯草堆。
蹲在地上,跟蜷缩在里边的老妇说了几句。
随后不顾其推拒,抄上包袱,强行背起对方便朝苏焕快步走来。
“大人,俺娘已经走不动道了,俺背她过去吧。”
粥场距离南墩堡不远,不出片刻便能抵达。
有苏焕带领,高平背着母亲,自是畅通无阻。
看着干净、整洁的营堡,军户们一个个腰板挺直,身着统一的长款棉服。
就连那些军户家眷们,同样穿着暖和的棉服。
他们个个面色红润,一丝挨饿的迹象都没有。
高平不禁有些恍惚:这还是那些人嫌狗厌的丘八吗...
来到一座新搭建的木屋跟前,苏焕下马,并亲自为双手不便的高平推开木门。
屋内温暖入春,是墙边的碳炉散发着热量。
长宽五六丈的屋内,整齐的摆放着几十张单人床。
灰色的厚褥子,漂亮花色的厚毛毯,看着便暖和。
一男三女身穿白大褂的医者,见到来人赶紧起身:“卑职、民妇,见过千户大人!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苏焕微微扬了扬手,扫视了一下屋内,并未看见上次住在里边的病患。
不禁问及:“对了温总旗,上次那几个发烧拉肚子的军士,都怎么样了?”
温克明面带笑容:
“回大人,多亏了您的神药粉,那几人服下之后第二日症状便减轻了大半。”
“卑职便做主让他们回家休息,以免占据床位。”
苏焕微微颔首:“嗯~,你是医者,医护之事尽管放手去做!”
随后指着身旁接近两米的高平。
“此人母亲病重,温总旗你帮着看看,全力医治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
温克明同样是从北边躲避战乱而来的流民,家中世代行医,祖辈曾在军中担任过医官。
原本是想来苏焕这混个普通军户,了解其经历之后,一眼被苏焕相中,
拜为医疗总旗官,算是意外之喜。
目前他正根据苏焕带来的各种药粉,摸索医治病患的方法。
这还得多亏了肖延的先见之明。
了解明末历史的他,知道明末不仅天灾横行,各种瘟疫同样肆虐。
就连军中也爆发过天花、伤寒和麻风等,极大影响了明军的战斗力。
为了提早应对,肖延在网上采购了大量兽用恩诺沙星粉剂,土霉素预混剂,
专门用于各种感染。
还有青霉素G钾和紫药水,用于皮肤溃烂和伤口感染。
至于为啥用兽药,没办法,人吃的价钱太贵,而且没许可证根本无法大批量购买。
面对明末这种大规模的疫症,只有兽药最合适。
当然,万能的碘伏同样不能少。
把脉之后,观其舌苔,温克明直接得出结论:
“发热恶寒,头颈阵痛,无汗脉浮,此乃伤寒之症。”
一听见伤寒这两个字,高平面露焦急,连连抱拳:“医官大人,请救救俺娘!”
苏焕亲自带来之人,温克明哪敢托大:
“壮士放心,医者仁心,有千户大人的神药,想医治不是太难。”
“不过...”。温克明转而道:“你母亲身子太弱,须得静养,吃饱穿暖,方可痊愈。”
“这...”。高平带着母亲一路逃荒,哪里还有银钱吃饱穿暖。
为难之际,便闻苏焕淡淡道:“无妨,让老人家住在这吧,每日三顿病患餐,直至痊愈。”
“卑职遵令!”
“谢大人救命之恩!”高平躬着腰,久久不愿起身。
苏焕轻轻扶了扶,感叹道:
“如此年景,你能不弃老娘,孝道可嘉,本官岂能见死不救?”
“不必计较,你也在此暂且住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