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,叔,叔……”
迷迷糊糊间,耳边传来喊声,还伴随着身体摇晃。
孟远不用睁眼都知道,自己还活着,内心很是兴奋。
今天下午就能取出黄金,只要找个地方埋起来,就完成任务了。
“别摇了,叔没事。”
孟远从地上坐起,看一眼时间,已经八点多了。
“我看您一直没醒,都要往医院去了。”李三顺嘿嘿笑道。
孟远笑了笑,忽然道:“三顺,今天下午,你就先回去,叔这边谈完事,也会回去一趟。”
“那我干脆等您一起回?”
“我这时间也说不准,有可能是明两天。”
孟远主要是想把人支开,一千万的黄金,他不敢去赌人性,还是别让对方看见为妙。
“也行,我回去给您收拾一间屋子出来,那些床板也要搬出去晒一晒。”
下午两点,李三顺吃完一顿丰盛午餐,就提着东西赶往高铁站。
孟远见出租车远去,这才打车赶去银行。
……
“请出示订单记录和付款回执。”
银行贵宾业务区,两名职员正在核对信息。
孟远戴上老花镜,在手机上点按几下,递了过去。
“李国华本人的身份证,请出示一下。”
孟远翻出钱包,又将身份证递过去。
“请出具购买黄金的银行卡,输入密码验证身份……”
从个人身份到银行账户,经过多重验证,孟远终于拿到15217克黄金。
也就是30.43斤。
每根黄金都盖着钢印,有唯一的编码,塑封包好。
除了金条,还有银行的正规发票、质检证书。
孟远将金条装进普通背包,没用银行的保险箱,那玩意太扎眼。
“你们这金条,应该不会有假吧?”
中间的职员微笑道:“上面有钢印和质检报告,au9999纯度,您要是不放心,可以不拆封,带上发票找我们银行回购。”
孟远想了想,又说道:“如果我交给其他人,也能兑现吗?”
“最好是本人兑现。”
左侧职员说完,似乎注意到他是老人,又补充道:“如果是子女过来兑现,除了原封金条和发票,还要正规遗嘱。”
孟远并不知道下一梦会成为什么人,当然无法提前立遗嘱。
但他可以不找银行回购。
直接找黄金批发市场一样能兑现。
那种地方,买黄金或许担心被骗,但卖黄金,简直不要太容易。
何况还是有着银行钢印、质检证书和正规发票的黄金?
‘算上烤鸭店的三百万金条,39斤左右,还挺重。’
孟远背着双肩包走出银行,担心自己死在路上,又连忙停住脚步,伸手拦下一辆智能出租车。
先是来到一家五金店,买下一张锡纸油布、强光手电筒,见角落有折叠工兵铲,也顺手买了一把。
他打算把黄金,埋在上次的森林位置,顺便看一眼之前的东西还在不在。
“去高铁站,哦不对,去我手机标注的位置,开稳一点。”
虽然金条正规,但孟远并不想应对高铁站的安检。
随着位置发出,智能出租车很快响起提示:“乘客你好,这是跨省长途,总里程大约519公里,车费预计1038元,请确认位置是否正确?”
“位置正确,出发吧。”
智能出租车省去了人工成本,车费也便宜不少,而且公路上都是智能汽车,速度比预想中更快。
原本需要5个小时的车程,竟然压缩到4小时。
‘不知道现实世界,要多少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?’
看着智能汽车远去的车尾灯,孟远心中一阵畅想。
他当然想过,把这里的智能技术搬去现实。
可这也只能想想,很难办到。
先不说这些公司会不会透露机密技术,就算透露,就算是专业人士,也没办法背下所有资料。
思索间,孟远的身形已经走进村子,没入黑暗中。
他拿出手电筒,亮起一束光。
这时才发现,村子变化极大,房子都已推平,四周是绿油油的田野,中间有两条水泥平路直通山脚。
呼~!
这老年人身体太费劲了。
孟远十步一停,爬到半山腰时,早已累得满头冷汗。
‘呼~呼~上次埋钱的地方,大概就在这一片,具体位置找不到了。’
他是按照两山之间的鸿沟,来判断位置,但此时草木茂盛,只能确认大致范围。
‘算了,先把包里的黄金埋进去,别死在这了。’
孟远可没忘记正事。
他往上走远一些,找一处杂草稀疏的地方,拿出工兵铲,手脚并用开挖。
大概挖到一米左右,便拿出锡纸油布,将整个背包裹住,埋进去,盖上泥土,踩实,撒上枯叶树枝。
这附近村子连房屋都没有,短时间不会有人来,只要经历几天风雨,就能完美抹除痕迹。
孟远左右观察,记下这个位置的特点,随后又拿出手机指南针,记住具体方位。
……
‘事情已了,可以死了。’
黑夜中,孟远一个人走在路上,脚步加快,底气足了。
但人就是奇怪,越不怕死,越死不掉。
他还打算走到哪算哪,死半路得了。
可这一路走到镇上,坐车转到高铁站,再到老家县城,都十几小时了,就是没死。
‘既然没死,那就落叶归根吧。’
孟远心里浮现对故土的思念,就像一个口渴的人想要喝水,是来自身体的本能。
“三顺,叔到县城车站了。”
“好嘞好嘞,叔,您就在原地候着,我马上到。”
不多时,一辆脏兮兮的白色货车停在面前。
堂侄李三顺从驾驶位跳下,急匆匆走来搀扶,“叔,您脸色不好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半小时的车程,两人就来到郊区楼房,正是以前的老家。
“大哥,我还打算中秋节去看您呐。”
刚进门,堂弟就一瘸一拐迎上来。
他的腿是畸形,也是逃荒导致。
两兄弟握着双手摇晃,寒暄许久。
孟远已经清晰感觉到,自己一口气泄了,快要死了。
那种感觉,就好像一个犯困的人。
堂弟一家十分热情,杀鱼宰鸡,做了一顿丰盛午餐。
但孟远嚼着感觉不到味道,一点也吞不下。
‘这该不会是临死的征兆?’
孟远哈哈一笑,坦然饮下一杯白酒,“我上山逛逛去。”
“叔,要不我陪您去?”
“不用,忙你的去,对了,拿一个本子和圆珠笔给我。”
堂侄李三顺以为他要上山画什么,拿来一本白纸。
“叔,山上常年没人去,杂草很多,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们打不通我电话,就上山来找。”
孟远交代一句,就背着双手上山,每到拐弯处都会撕下一张白纸做标记。
经过一片梨树林,瞧见一个泥土窝,他忽然很想躺下去。
‘就这里吧。’
孟远坐在旁边,拿出手机,将密码设置成四位数字,随后连带微讯支付密码一起写在纸上:
“我是李国华。弟弟大东,侄儿三顺,当你们看到这张纸条,说明我死了,不要为我悲伤,我没有遗憾,没有痛苦,能这样体面地死去,算是寿终正寝,我很满意。
“我死后,请将我安葬,我裤子右口袋的手机,锁屏密码是9694,微讯账户还有34.5万余额,是我的一点心意,密码是866522,你们先把钱用了,再去办理死亡登记。
“至于张睿,没必要告诉他,也不必搭理他,就按老家的习俗简办丧事,归于尘土吧。
“叔也在此,祝愿你们,顺风顺水,顺心意。”
这三十几万,也会在死前30秒提现成功,同时还能把钱留给堂弟一家改善生活。
做完这一切,孟远仿佛卸下全身疲惫,平躺在阴凉的土窝里,如春风拂面,如秋雨浸润,舒坦,轻松,自在。
随着一阵困意袭来,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‘原来,寿终正寝,自然死亡是这种感觉。’
‘不知道这一梦埋的金条,下一梦能否取出来使用?’
‘还有,梦里的白眼狼张睿,跟现实里的白眼狼老板,是不是长相一致?这又会产生怎样的意识共振?’
万千思绪渐渐消散,隐约间听到手机铃声,听到李三顺的喊声,但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