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|你以为的圆满,可能是另一个困扰的开始。||
昨晚,我把三个月来的笔记和自己的心得重新整理了一遍,一切都越来越清晰,我对自己学习的结果很满意。
回到住室,躺在床上,我依然很兴奋。
我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要领、走势,天快亮的时候,才有了困意。
早上八点多,我醒了。
这是三个月以来,我第一次这么晚起床。
简单洗漱后,我没去吃早饭,直接来到了盘房。
我打开设备。昨天白盘和夜盘,螺纹都是下跌走势,小时级别已经跌出了212的结构。我想看看今天有没有交易机会,又把各周期认真看了一遍。
看着看着,我直接傻掉了。
我竟然什么都没看懂。学过的那些系统标准,好像全部从脑子里消失了。每一个周期的结构线、K线都在那儿,可我怎么都看不出走势的秩序。
我拍了拍脑袋,想把思路重新调动起来,一切都是白费劲。
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:昨晚还好好的,今天这是怎么了?
我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一直站到全身都凉了,才重新回到了盘房。
我再次看向那些走势,比刚才还乱。什么都看不懂,什么都不敢确定。我收回目光,坐在那儿发呆,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拿起电话,想跟莫小雅说一下我的情况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没打。
我思维彻底集中不了了。别的事都清清楚楚,偏偏走势看不明白。
我干脆关了设备,来到前厅。
先生正坐在茶桌前看书。看见我进来,他放下书,抬起头:"怎么了,开盘时间怎么来这儿了?"
我说:"先生,我好像傻了。突然什么都不会了,走势也看不懂了,一切都是混乱的。"
先生看着我:"看上去很正常啊。是不是没吃早饭,饿了?赶紧去让你孙叔给你把饭热一下,先吃一口再说。"
我点点头,自己去了厨房。我的那份早饭就摆在桌上,孙叔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啥,就是没睡好。他没再多问。
我没什么胃口,胡乱吃了几口,就回到了前厅。
先生说:"先坐会儿,我去拿块熟普洱,一会儿给你煮点,暖暖胃。"
先生起身去拿茶了。我坐在那儿不知所措。
这几个月刻在脑子里的东西,怎么就找不到了呢?
过了一会儿,先生拿了一饼茶出来。
他说:"先啥也别想。你把这个茶撬了,煮上一壶,咱俩喝点。"
二十多分钟后,茶煮好了。陈年普洱的茶香,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我给先生斟上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我说:"先生,昨晚我还把学的所有东西过了一遍,清清楚楚的。可早上起来,竟然啥都不会了。"
先生问:"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里,哪个字最要命吗?"
我卡住了。
先生说:"是会。你昨晚认为自己会了。现在你害怕的,是自己不会了。可你昨晚还在床上把要领一遍一遍地过,今天一起来,怎么可能就不会了呢?"
我被他问住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先生把杯子放下,缓缓说道:"一个人刚学完一套东西,迷迷糊糊,记了又忘,那是真没学会;从头到尾心里没底、发虚,是本事没装进心里。"
他看着我:"可你呢?你昨晚才把三个月学的东西理得清清楚楚,还兴奋得一宿没睡。你今天不是忘了,你是一觉醒来,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。"
先生说:"你换个问法问自己:今天早上,坐在盘房之前,你是不是先跟自己说了,一定要把交易做好之类的话?"
我想了想:"您这么一说,确实是。以前打开设备前,我会对自己说:一定要把走势看好,看清,看准。而今天早上打开设备前,我确实在心里想了,已经学完了,一切都理顺了,以后每笔交易一定要做对。"
先生说:"这个潜台词是不是——我千万不能犯错?"
我心头像被人一把攥住:"是。今天早上起床,我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,就是怕自己啥都会了之后还做错。"
先生点头:"这就对了。你不是傻了,你是被那个怕吓着了。情绪一起来,你脑子里那些本来很清晰的标准,忽然全拧成了死结——不是它们跑掉了,是你够不着它们了。"
他说:"你昨晚那股兴奋,和今早这股怕,其实是一回事。都是心太用力。用力过猛,弦就绷断了。你以为把笔记理清楚了,一切都理顺了,心里就稳了?恰恰相反,你把心填得太满,一点空隙都没留。今早一看盘,你就被撞懵了。心这东西,要给它留白。像泡茶,水满则溢。"
我似懂非懂:"可为什么别的事我都清清楚楚,单单是走势看不明白呢?"
先生端起茶:"你觉得奇怪?我倒觉得好理解。以前你最在乎的是走势,精力都集中在看对走势上;现在你最在乎的是怕做错,精力都集中在怕上。所以怕才专挑你最在意的地方下手。它不去碰那些你不当回事的小事。你越在意,它就攥得越紧;你越怕,它们就越朦胧。"
先生说:"这叫执。你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期望,都压在一个怕错上了。压力一大,你脑子里那盏灯,不光没更亮,反而被自己捂住了。一个人要是连纸上的一张图都看成乱麻,他不是瞎,是那点光被自己攥在手里,把眼前的路弄黑了。"
先生说完,我想了想,句句在理,可还是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。
我说:"那,先生,我现在该怎么办?是不是要把所有标准重新过一遍?"
先生放下杯子,说道:"不急。一个人突然啥也不会了,最该做的,不是马上扑上去拼命学,而是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。"
他停了停,露出一丝了然的笑:"你越着急,就越像一只手去抓一把沙子。攥得越紧,沙子漏得越快。只有把手松开,让沙子歇一歇,才能握得住。"
我怔怔看着他,忽然有些会意。
先生问道:"我再问你一句,你还记得,你刚上山那会儿,第一次学结构系统的时候,是什么情形吗?"
我想了想:"记得很清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