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QY”最简单的黑色,最平常的英文字体,最隐秘的位置,却牵扯着他的心,撕心裂肺般的疼痛。
在这个夏天就要过去的时候,度假村项目终于启动了。
启动仪式纪思璇没有出席,而是去跟乔烨签了合同。
纪思璇看着左下角的签名,迟疑着问出来:“沁忍?这是……”
乔烨撒起谎来脸都不红,“哦,这是我女朋友的名字,纪小姐不介意吧?”
纪思璇当然不介意,“不介意,你已经提前把所有费用打给我了,写谁都无所谓。”
纪思璇签了合同回来,就看到李佳抱着个花盆一脸慌张地冲向她。
“璇皇璇皇!你们家压脉带把乔部的薄荷又抓又咬的,现在只剩下一盆土了,怎么办?要不要买盆新的放回去?”
纪思璇低头看了一眼,原本枝繁叶茂的一盆薄荷草此时只剩下了半片叶子,那叫一个惨,“嗯,最近天太热,吃点薄荷有好处。对了,猫能吃薄荷吗?”
纪思璇拿出手机来开始上网,“我还是查一查,不能吃的话我抓紧带它去看医生……”
边说边走远了,留下抱着花盆的李佳一头黑线,“璇皇!这个怎么处理啊?”
纪思璇头都没回,“拿去给乔部看一眼吧,死要见尸嘛!”
据说乔裕从启动仪式上回来看到那盆薄荷时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,便没了后续。
璇皇和“薄荷”的战役还在持续。
隔天开会,谢宁纯忽然指着幻灯片右上角的Logo问:“纪工啊,DFP是什么意思啊?”
纪思璇看她一眼,“没什么意思,公司名称缩写,就跟你的名字是NC一样。”
“噗……”几秒钟之后整个会议室的人再次开启振动模式。
名字缩写为“脑残”的谢宁纯在众人的振动模式下黑了脸。
乔裕因为有别的事情没有参加会议,谢宁纯告状无门,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。
徐秉君觉得和投资方关系搞得太僵不是办法,便来试探一下纪思璇的态度,看一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。
“你不喜欢谢秘书?”
纪思璇正在对着电脑画图,头都没抬,可有可无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徐秉君觉得纪思璇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,“原因呢?”
纪思璇当然不会说她是恨屋及乌,避重就轻地回答:“不喜欢她的姓。”
徐秉君一头雾水,“她的姓怎么了?谢,有什么奇怪的吗?”
纪思璇抬头微笑,“你拆开读一读啊。”
徐秉君不知不觉就上了套,“谢,拆开……言射?”
纪思璇挑眉,“是啊,颜射啊!”
办公室没关门,外面工作间里已经笑疯了,韦忻隔着几张玻璃对纪思璇竖大拇指。徐秉君受不了,“你能不能正经点?”
纪思璇一脸无辜,“我很正经啊,我这么正派的一个人,怎么能容忍这种黄暴成分的人混进项目组。虽然她隐藏得深,可我有火眼金睛啊。”
徐秉君暴走。
这边行不通,徐秉君又派了韦忻去那边讲和,谁知却忘了韦忻也是个不靠谱的。
韦忻坐在谢宁纯对面的沙发上喝着茶,笑得人畜无害,颇有讲和的意思,只不过……
“谢秘书啊,其实璇皇这个人呢,挺特别的。表面看上去她不爱搭理你,甚至还处处针对你,其实呢,你不要多想,她就是讨厌你,没别的意思,就是这样。”
谢宁纯的脸由红转绿,最后把韦忻赶了出来。
韦忻站在紧闭的门前,一头雾水,“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
大喵作为助攻小能手还时不时地制造着“惊喜”。
那天纪思璇正在乔裕办公室里跟他商量公事,乔裕低头看文件,再抬头时,电脑屏幕上方露出一只猫头,大喵站在电脑屏幕后面看着他。
乔裕伸手摸了摸它,“你来了,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大喵忽然从桌上跳下来,跑了几步跳到乔裕身上,缩到他的手臂下,又把脑袋钻到他的手底下。
纪思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“大喵,你干什么?”
很快就有人回答了她,匆匆追过来的李佳上气不接下气,“璇皇璇皇!你们家压脉带趁着办公室没人,把薄总养的金鱼捞出来放在阳台上晒成鱼干了!”
纪思璇看着闯了祸还知道寻找庇护的猫精,轻描淡写地回答:“是吗,没腌一下吗?一定是沈太后平时做菜太咸了,它想换点清淡的。”
“……”李佳再次无语。
李佳走了之后,纪思璇看着乔裕,乔裕抬头不明所以地和她对视。
纪思璇冲他挑了挑眉,就是不说话。
乔裕无语: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难道你要我怀疑你,指挥一只修炼成精的猫去搞破坏吗?”
纪思璇皱了皱眉,“看来,和薄总的梁子是结下喽。”
果然薄季诗没有出现,倒是迎来了怒气冲冲的谢宁纯。
“纪思璇!你是什么意思?!”
纪思璇看着甩在她面前的鱼干,一脸淡然,“哦,我的猫干的,我赔。”
谢宁纯看到她不咸不淡不当回事儿的态度就来气,“这是赔的事儿吗?!你就是故意的!我表姐大度不跟你计较,你就这么欺负她!”
纪思璇终于抬头看她一眼,“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?”
谢宁纯气结,“就算不是故意的,可你上班带着猫算怎么回事儿啊?”
纪思璇睨着她别有深意地开口:“薄总上班可以带猪,我就不能带猫吗?”
谢宁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“我表姐什么时候上班带猪了?”
纪思璇扬了扬下巴示意她,谢宁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,气得跳脚,“你才是猪呢!”
“闭嘴!”薄季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过来,她很快走进来,笑着给纪思璇道歉,“不好意思,她年纪小不懂事,我回去好好骂她。”
谢宁纯很不服气地叫着:“表姐!”
薄季诗皱着眉看她,“你当这是什么地方?薄家还是谢家?一点规矩都没有!再这样就不要再跟着我了!”
谢宁纯白了纪思璇一眼,郁闷地低下头去。
纪思璇瞄了眼门外路过的乔裕,他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。她也索性不再说话抱着双臂看这对表姐妹演戏。
这场戏没什么新意,无非是端庄大方又得体的大家闺秀制止了一场恶斗,薄季诗笑着说着好话,纪思璇微笑着照单全收。
等她再往门外看的时候,乔裕已经走了。
等薄季诗和谢宁纯走了之后,韦忻在隔壁敲了敲玻璃,幸灾乐祸地调侃道:“璇皇,看看人家这戏编排的,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有胸襟有气度。您呢?就是个不顾大局的任性丫头,理亏了还胡搅蛮缠,啧啧啧,遇到高手喽!”
纪思璇瞟他一眼,“多事!”
韦忻越说越兴奋,“说真的,这个薄四小姐段位真的很高,这才多久啊,你看看整个项目组,哪有不夸她的?什么端庄啊,大度啊,懂事啊,温婉啊,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
纪思璇靠在隔间上眯着眼睛审视他,“韦爵爷不是一向最喜欢美女的吗?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薄总?”
“她也不是伪装得不像,不过有的时候偶尔一个眼神很奇怪,骗骗徐秉君那种老眼昏花的老年人就算了,她是逃不过我这双眼睛的!一旦知道她在伪装再去看她时,就会觉得这个人假得可怕。你没看到乔部都看不下去,中途退票走人了吗?”
纪思璇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,口是心非地回了一句:“是吗?没注意。”
韦忻忍不住赞叹:“我可是看到薄季诗是故意引乔裕过来的,不过乔部对你真的是有情有义,当时那种情况,任谁看了都要偏到薄季诗那边去了。可他硬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,转身就走了。”
纪思璇看了他一眼,拎起桌上的鱼干问韦忻:“喂,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?”
韦忻看着面目全非的鱼干,“你还是去问卖鱼的吧。”
下班前乔裕来敲门,“一起走吗?请你吃饭,谢谢你那天没有抛弃我,还照顾了我大半个晚上。”
纪思璇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,极其简洁地给出回复:“没空,不饿,你先走吧。”
乔裕干脆走进来坐到她对面,“又在生气啊?”
纪思璇正在对着电脑看着什么,时不时点一下鼠标,心不在焉地回答:“没有。”
乔裕干脆单刀直入,“因为下午我没进来帮你说话?”
纪思璇觉得可笑,“我需要吗?”
乔裕表示同意,“我也觉得你不需要,所以就没进来,免得影响你发挥。”
纪思璇忽然笑着看他,“难道不是因为乔部这个中立者谁都不想得罪,干脆视而不见吗?”
乔裕看着她,眼底晦暗不明,半晌才开口: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?”
纪思璇垂着眼睛不去看他,凉凉地开口:“哦,太多年不见了,不知道乔部现在到底是哪种人,不过这么年轻就位居高位,也该不是什么善类吧?”
周围忽然安静下来,纪思璇低着头听到耳边有些压抑的呼气声,然后便是他离开的脚步声。
他一向隐忍,这次大概是真的气着他了吧。
纪思璇垂着眼睛强忍着不去看他,余光却扫到门边轻手轻脚地跟在大喵身后,迈着猫步走过的韦忻,拔高声音吼:“滚进来!”
大喵和韦忻俱是浑身一僵,大喵转身看了看纪思璇又看了看韦忻,喵了一声之后事不关己继续往前走。韦忻就没那么淡定了,双手投降转过头来,“我不是故意偷听的……我正在拐角逗你们家压脉带,谁知道就听到了不该听的……”
纪思璇眯着眼睛一脸危险地看着他,韦忻艰难地咽咽口水,试探着问:“璇皇,我们以前是同学,现在是同事,算起来也认识不少年了,算是比较熟了吧?”
纪思璇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之后低头对着电脑画图,韦忻看她没有反驳才继续开口: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,你画图的时候特别专注,能让人感觉到你对建筑的那份追求,纯粹,美好,但却很孤独。”
纪思璇头都没抬,心不在焉地敷衍他:“是啊,独孤求败啊,优秀的人总是寂寞的。”
韦忻总觉得纪思璇在逃避什么,“我怎么觉得你跟乔裕之间那么奇怪呢?一会儿一变,前一秒还能坐在一起聊天,下一秒你就翻脸冷嘲热讽的。还有刚才,你出口伤人不是因为薄季诗这件事吧?总觉得你是因为有别的事却又不好直接说,便借着这件事把气出出来,乔裕得罪你了?”
纪思璇沉默不语。
她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,韦忻都看得明白的事情她不会看不清。乔裕当时不进来其实是在偏袒她,她不是不明白。她是在因为当年的事情生乔裕的气,她本以为自己不气了,可每次想到当年的事或者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,回到故里,见到故人,她心里便觉得憋闷,想要报复他。
听到别人提起乔裕,听到别人夸她,看到他的车,看到度假村,看到教材里的那幅画和那句话,看到谢宁纯不遗余力地撮合着他和薄季诗。这一切就像是炸弹的导火索一样,平日里还好,可一旦触碰,她就敏感地跳开。
韦忻还在喋喋不休,“还是说你在考验他?不对啊,你们以前在一起过,说明他过关了,不需要再考验了。还有啊,你们俩当初为什么分手?你这么一冷一热一阴一晴的,谁受得了?你对别人也不是这样啊?”
韦忻的声音在纪思璇越来越阴暗可怕的眼神里渐渐变小,“呃,我收回刚才的话,乔裕受得了。”
纪思璇啪一声合上电脑,“韦忻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韦忻一脸怒其不争,“我是怕你错过幸福,于心不忍啊!”
纪思璇不耐烦地揭穿他,“说实话!”
韦忻一脸为难,半晌神色略为复杂地交代实情,“嗯……他们设了个赌局,赌你和薄季诗谁能上位,我在你身上押了大筹码,所以……”
纪思璇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滚出去!”
韦忻自知得罪了她,边赔笑脸边小步地往门外挪。
“那个……”
就在韦忻马上就要挪出去的时候,纪思璇迟疑了下开口叫住他:“谁的赔率高?”
韦忻的脸上立刻挂起安慰的同情笑容,“他们从家世、背景、性格、脾气、年龄、生肖、血型、星座等各个方面进行了分析,结果是你太过高贵冷艳,只可远观不可亵渎,而薄季诗的温婉大方接地气和乔裕的清贵不可方物比较般配。”
当年在学校里也是这样,纪思璇早已习惯了自己不被看好,“那你还押我?”
说起这个韦忻便开始兴奋,“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赌爆冷啊。”
纪思璇思量半晌,又皱起眉,“你的意思是说,乔裕跟我在一起属于爆冷?”
韦忻快要哭了,“我还是走吧……”
后来谁也没走成,他们被事务所和乔裕手底下玩得好的一群人拉着去吃了饭,后来又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酒吧喝酒。
纪思璇本就心情不好,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连续栽了好几轮,后来话题越来越隐私,竟然问起了历届男朋友。
纪思璇抿了口酒,扫了乔裕一眼后问大家:“你们想听哪一任?”
乔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,他不知道在他们分开的那几年里,她有没有……
他很快站起来,“我去外面抽支烟。”
众人的心思都在八卦上,竟然没在意乔裕早已经戒烟了。
“哪一任都行啊!”
“对对对,我们不挑的。”
“到底有几任啊?”
“其实就只有一任,”妖女已然喝多,酒气熏染着她的眉眼,脸颊带着好看的嫣红,嘴角噙着一抹暧昧的笑,闭上眼睛开始回忆,“前男友啊,他很有才华……才华横溢……又低调谦逊……”
“哦!”平日里一群端着的人终于被激活了身体里的八卦因子,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因为可以听到璇皇的八卦而太兴奋,一双双眼睛冒着红光。
“是业内人士?”
妖女还在笑,懒懒地趴在桌上单手支着脑袋,“以前是,他的设计很温暖,笑起来也很温暖,你看着他的笑心里暖融融的……”
她因为喝了酒,声音里多了几分散漫慵懒,听上去有些缥缈虚幻。
“你这么自负的人,可从来没听你夸过谁有才华,到底是多有才华啊?”
有人不服气,“我们也很温暖啊!”
“你们?”纪思璇挑着一双魅惑的眼睛一个个扫过去,“你们一个个表面上装得阳光灿烂,心底最是冰冷阴暗。看上去温润如玉实则腹黑毒舌,看上去清淡孤高实则闷骚无限。他才是真的王子,他连拒绝别人的时候都是温和的,你们和他没法比……”
“还有呢还有呢?”
“还有啊……”纪思璇忽然张开左手的手掌举到自己面前,盯着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,最后慢慢收拢五指,抵在额头上,“还有我把他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”
众人不懂了,只当她在说醉话,“既然这么好,你怎么踹了人家?”
妖女忽然敛起笑容,嘟着嘴一脸委屈,“不是我踹了他,是他不要我的。”
“谁信啊?要不要这么爱演!我们可是看着你践踏了多少男人的心,你不记得你叫什么了?少男心收割机啊!”
妖女忽然又笑了起来,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角落出神,眼神越来越涣散,“真的是他不要我了,他不要我了……他毕业那年,不止不要我,连他的梦想都不要了……”
众人哄笑完了一抬头看到乔裕手里捏着手机站在门口,一脸错愕,不知道站了多久 。
“乔部,你错过了璇皇的真心话啊!”
众人也喝醉了,起着哄笑话妖女,“是啊是啊,竟然有个男人不要璇皇啊!”
妖女有些动作迟钝地转身,眯着眼睛努力看了半天,也只能辨别出一个轮廓,刚想站起来头一晕腿一软就往前栽了过去。
一双手有力地扶住她,头顶有道声音缓慢却坚定地响起,“他没有不要她。”
说完打横抱起妖女对众人点了下头,“她喝多了,我先送她回去,账我已经结了。”
众人一脸惊愕地看着乔裕所有的动作,直到门关上了才慢慢反应过来,“乔部刚才说什么了?”
早已在沙发角落里睡着的韦忻此刻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口齿不清地回答:“你们那么多人都没听见吗?乔裕说,他没有不要她……”
众人“哦”了一声后,猛然停住面面相觑,怎么意思好像变了呢?这个“他”明明是那个男人,怎么经某人一重复,“他”就变成乔裕了呢!
乔裕没有不要纪思璇?!
乔裕出来的时候,车已经停在了酒吧门口,他抱着纪思璇上车。
才开车没多久,尹和畅便看着后视镜提醒乔裕:“乔部,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,好像是之前的那个记者。”
乔裕坐在后座抱着纪思璇,正弯腰给她脱鞋,轻声问:“哪个记者?”
“就是上次拍到您和薄小姐吃饭,后来您让我去压下来的那家杂志社。”
乔裕皱着眉,低头看了看半睡半醒的纪思璇,很快开口:“去我家。”
车子很快掉头,开了一段路之后乔裕从后视镜里看到记者的车在警卫处被拦下来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
车子在距离乔家五百米的地方便停住了,乔裕脱下风衣遮住了纪思璇的大半张脸这才下车。走到自家门前,拉住正在擦车的司机小声问:“李叔,我爸在没在?”
司机老李点着头,“在,刚回来。”
乔裕往家里看了一眼,“那你把车借给我用一下,别跟我爸说。”
老李也是看着乔裕长大的,这个从小到大跟调皮捣蛋都不搭边的男人竟然提出这种要求,他一时愣住。
乔裕一向不擅长撒谎,垂着眼帘开始编理由,“我的车坏了……”
老李看他编个理由如此为难也是不容易,把钥匙递给他,“天亮之前还回来,乔书记明天一早要出去。”
乔裕点点头,开着车到阴影处把纪思璇换到乔柏远的车上,从另一条路送纪思璇回家。
纪思璇本来歪在副驾驶座上睡觉,不知梦到了什么,忽然挥舞着手臂挠了他一爪子。乔裕眼疾手快地躲开,一手开车,一手握住她的手,不敢动不敢用力,只是握着。
她喝了酒,体温有些高,手心里渐渐起了汗,等红绿灯的时候,乔裕从储物柜里拿出纸巾给她擦手心。
擦着擦着,忽然愣住。
她刚才说:“我把他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她说的是醉话,包括他。
可左手无名指内侧,指根部位分明纹着两个小小的字母。
QY
最简单的黑色,最平常的英文字体,最隐秘的位置,却牵扯着他的心,撕心裂肺般的疼痛。
她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,下午尖酸刻薄地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不过是借题发挥。他知道她在气他,他也是一早就做好准备让她出气,可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他牵着纪思璇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了下,转头看着睡着的人,轻声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
信号灯很快由红转绿,乔裕缓缓启动车子,却再也舍不得放开她的手。
乔裕抱着纪思璇走到门口,放下她扶住,轻声叫醒她,“钥匙呢?”
纪思璇被叫醒,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,一脸迷茫地看着他,条件反射地去包里找钥匙,摸了半天拎出一串钥匙递给他,然后左右看了看,最后倒在他身上,脸埋在他的脖子里继续睡。
乔裕一手扶着她一手去开门,打开门之后把她放到沙发上时她忽然醒了。
接下来的一晚上,乔裕过得有些艰难,因为喝了酒的纪思璇闹起来实在是太欢腾了。
她看着乔裕眨了眨眼睛,“我要喝水!”
饮水机里早就空了,乔裕只能去厨房烧水,可她等不及,站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地叫唤:“我要喝水!喝水!喝水!”
乔裕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她一脚踏空眼看就要从沙发上摔下来,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,却被她压倒在沙发上,紧接着便感觉到了唇间的柔软香甜。
纪思璇居高临下地睁着眼睛看他,却并没有动作,看了半天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感觉到冰凉湿润,便变本加厉地去撬他的唇舌,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囔着:“我要喝水……”
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,乔裕气息乱得一塌糊涂,抵着她的额头,努力克制着自己,哑着嗓子,“乖,别闹了,快起来……”
嘴上说得理智,手却紧紧扣住她的腰,把她压在自己身上,真是要多矛盾就有多矛盾。
“你再不起来,发生了什么事,我可不管啊。”
“会出什么事?”纪思璇终于从他身上爬起来,坐在沙发靠背上,一脸单纯,身姿妖娆,媚眼如丝,这单纯无辜的样子更是诱人。
乔裕觉得她已经迷糊了,坐起来试探着问: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
“你?”妖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,“你是乔裕!”
说完又跳起来站在沙发上一脸兴奋地问:“你回来啦?”
乔裕索性站起来,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来,“我去哪儿了?”
纪思璇努力想了想,“你不是去国外留学了吗?”
乔裕无语,“那是你!”
纪思璇一愣,继而傻傻地一拍额头笑起来,“哦,对,是我。”
乔裕心里一动,“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吗?”
“不好。你看有一次我做模型的时候还把手伤了,流了好多血,很疼很疼。”说完举着手去给乔裕看。
乔裕低头一看,手心上果然有道伤痕。
他摸了一下,妖女立刻叫唤:“疼!”
乔裕立刻收回了手,不敢再碰。
明明早就不疼了,妖女似乎知道自己叫唤得大声点,眼前这个人就会心疼自己。
她撒着娇又把手递出去,“你吹吹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乔裕低头轻轻吹了一下,纪思璇立刻咯咯地笑起来,“痒!”
她站在沙发上比乔裕高出很多,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捏乔裕的脸,“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呢?”
乔裕耐心地任她为所欲为,“我……你都不记得了?”
纪思璇的手贴在乔裕的脸上,歪着头想了半天,费力地睁着眼睛,“不记得了,我想不起来了,乔裕,我困了。”
她坐在沙发上,脚踩在装满热水的盆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踩着水,嘴里还哼着不知道是什么旋律的曲子,似乎很高兴。
乔裕拿着热毛巾给她擦了擦手和脸,看看她,迟疑着问:“你要不要……把睡衣换上?”
纪思璇低头看看自己,下一秒便开始解纽扣。
乔裕一脸惊恐地拦住她,纪思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。
乔裕帮她把上衣整理好,“我是让你去卧室换。”
纪思璇点点头,乖巧地扯过擦脚布擦干净脚上的水,抱着睡衣去了卧室。
乔裕在外面等了半天,里面都没动静,他敲敲门,“你好了吗?”
还是没动静。
他心一横,直接推门进去,可那个说好去换睡衣的人却抱着睡衣歪在床上睡着了。
乔裕叹了口气,伸手想把睡衣从她怀里扯出来,可才一动,她就醒了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乔裕扯过睡衣,掀起被子看着她自发地钻进去,这才起身。
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她的床头,刚想关台灯就看到纪思璇睁着眼睛盯着他看。这会儿她倒是精神了,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,像是不认识他似的。
她整张脸都躲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。乔裕和她对视了半天,忽然俯下身想去吻她的眼睛,谁知纪思璇反应极快地拉高被子,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叫唤:“你不能亲我,这世上除了他谁都不能亲我。”
乔裕微微笑着问:“他是谁?”
妖女钻出被子,一脸狡黠,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乔裕忽然明白了什么,“是乔裕吗?”
“嗯!”纪思璇边点头边脆生生地回答,笑眯眯的模样在昏暗的灯光里尤其晃眼。
乔裕忽然喘不过气来,胸口那颗心一下一下撞击着,他整个胸膛钝钝地疼,半天才艰难缓慢地吐出几个字:“他……”
纪思璇忽然没了动静,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
乔裕抚着她的脸,面无表情地轻声接下去:“他是个浑蛋。”
一句骂人话从他口中吐出来依旧是优雅异常。
乔裕看着闹腾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,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,最后还是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角,贴着她的脸颊喃喃低语:“思璇,你要乖点……”
她睡着了倒真的是难得的乖巧,乖巧得让他心疼。
乔裕守了她一个晚上,第二天一早只来得及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就往会议室赶,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。会议恰好是乔柏远在主持,脸黑如锅底地看着乔裕走进来。
乔裕硬着头皮找到位子坐下后,就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萧子渊欲笑不笑地盯着他看。
乔裕皱了皱眉,然后萧子渊就真的笑了起来。
当着众人的面,乔柏远也不好说什么,会议结束之后便去了乔裕的办公室。
乔柏远坐在沙发上,乔裕没敢坐,给乔柏远倒了杯茶之后便站在一旁准备挨训。
乔柏远环视了一圈之后,状似无意地问起:“听说你昨晚回家了?”
乔裕心里一惊,车他当时就让尹和畅还回去了,难道还是被发现了?
被发现了他也就不再忐忑,老老实实地承认:“嗯。”
乔柏远还是了解乔裕的,他一向有担当,做过的事情不会不认,“还借了我的车?”
乔裕继续点头,“嗯。”
“做什么去了?”
“我的车被记者盯上了,送个朋友回家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乔裕一顿,“女朋友。”
“上次说的那个建筑师?”
“是她。”乔裕看向乔柏远,不太明白他的心思。
乔柏远喝了口水,“薄震前几天给我打电话,托我照顾一下他女儿,还探了探我的口风。”
乔裕大概猜到了什么事,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比较好,就看到乔柏远站了起来,“行吧,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。”
乔裕被乔柏远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,“就这样?”
乔柏远站起来准备离开,忽然生硬地抬起手来,在乔裕的头上拍了拍,“我还有事先走了,记住了,以后开会不要迟到。”
乔裕一脸惊悚,父亲拍拍儿子脑袋的这个动作他小时候都没有过这种待遇,今天的乔柏远实在是太吓人了。
乔裕从震惊中回神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给乔烨打电话。
“哥,是不是你帮我说话了?”
乔烨似乎没有在医院,有些吵,声音里带着笑传过来,“怎么了?”
乔烨听完之后直想笑,乔柏远这次真的是用力过猛吓到乔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