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市。
哪怕拥有千万人口,也只是大炎的一个小城市。
在徐缺没有到来之前。
十阶御诡者便能称王称霸。
一个小小幽影会的会长,就足以让镇诡局局长田裕头疼。
御诡者少,文道强者更少。
方圆上千里内,仅仅只有南山这一位文道文士。
而这位文士的状况,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妙。
因为他实在太悲催了。
数百年前,姜暮寒就已经是文道亚圣,只差一步便能证道成圣。
可惜。
诡异复苏,灵气权限被锁。
他根本吸不动灵气。
文道之路就这么断了。
在这样的局面下,文气用一丝就少一丝。
好悬没让他的道心崩毁。
不过。
人虽有逆天之时,天却不会绝人之路。
文道虽然断了,却又出现了外道。
借诡异之力,借诡物生道,从而另辟蹊径,再修文道路,以此成道。
嗯,说白了。
就是驾驭诡物,先晋升到十二阶御诡者,再转修文道。
随着他的御诡实力越来越强,文道修为也越来越弱。
到了现在。
姜暮寒已经是个十一阶御诡者,但他的文道修为已经掉到了第三境构意。
泥丸宫里的文道树正逐渐枯萎,随时都可能退化成文种。
“十一阶?”
徐缺站在南山下,望着眼前云雾缭绕的山脉,摇了摇头。
“勉勉强强吧,足以跟各家扛把子坐一桌了。”
“只是,这都诡异复苏数百年了,好多后起之秀都进行了生命跃迁,他竟然还卡在这个境界?”
“这心性有点拉啊!”
“难怪灾变前还只是个亚圣,没能突破圣贤。”
想到这里。
他愣了愣。
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?
什么时候,堪比仙道炼虚合道,堪比绝巅武神的十一境,到自己嘴里就变成了平平无奇?
罪过罪过。
我记得我很谦逊的啊?
徐缺抬头望了望天穹,若有所思。
可恶的邪神,果真厉害。
竟然悄无声息侵蚀了我的心智。
你已有取死之道!
“徐建邦,走了,上山。”
徐缺招了招手,迈步走了上去。
电梯诡屁颠屁颠的跟上。
这修炼啊,就跟走路一样,宁可慢慢来,也不能坏了规矩。
先走,走稳了再说。
先把规矩立住,路才能越走越宽。
规矩不能坏。
心正,才不烧心。
此时。
半山腰,溶洞内。
姜暮寒正在读着道家古籍,感受着泥丸宫里的文道树,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每天看着自己的文气消散,文道树枯萎,谁的心态能不崩啊?
“致虚极,守静笃。”
“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”
“难难难!”
姜暮寒苦笑一声。
“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,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”
“昔日灵气未化惰性时,我便是亚圣!”
“亚圣之境,文道树繁花盛放,枝头含苞待果。”
“只需等果子落下,便可成就圣贤果位!”
“可惜,这一步,我终究跨不过去,不然,我何需借道成道啊!”
借道,乃是险途。
稍有不慎,就会化为不可名状之物。
可两害相权取其轻,他别无他法。
姜暮寒正要继续研读古籍,忽然心有所感。
似乎有客到来。
紧接着,一道道啼鸣从溶洞外响起。
呱呱~~
呱呱~~
“真他娘的晦气!”
“师父,师父,你快来看啊,外面来了好多乌鸦。”
“乌鸦?”
姜暮寒踏步走出溶洞,便看见柳玄正望着断崖上的古树。
其上。
密密麻麻站满了鸟。
他走上前,拍了拍徒弟的脑袋。
“赤乌衔谷落于王屋,虞兴有赤乌报喜,臭小子,这是玄鸟,是道德祥瑞。”
“我看你是病了,怎可妄断吉凶,怎可以貌取鸟?”
柳玄捂着脑袋痛呼一声,皱了皱眉。
“师父,俗话说,乌鸦临门,祸事将至,难道这是假的?”
“谬论,以形色辨祸福,本就是浅见。”
姜暮寒看着满树玄鸟,轻笑一声。
“玄乌观兴衰,不报死生,荒冢多亡者,它只是循气而至,并非带来灾厄,世人只看表象,就胡乱定了凶吉。”
“玄鸟登门,必有贵客!”
“乖徒儿,快,去将为师珍藏多年的好茶泡上。”
话音刚落。
师徒俩便看见两道身影从山道上走了上来。
一男一女。
一长一少。
恐怖!
大恐怖!
姜暮寒和柳玄警铃大作,同时望向青年身后的人类幼崽。
那小丫头手捧迷你电梯,看上去人畜无害,甚至还有些可爱。
但却如同洪荒猛兽。
仅仅只是一眼,就让他们如坠冰窟,僵立当场。
诡异!
能幻化人形,还能行走?
S级诡异?
还是SS级?
临安市周边怎么会出现如此恐怖的存在?
而且,那诡异竟然老老实实的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?
这样的组合,简直亘古未见。
不过,那个年轻人怎么有点眼熟?
忽然。
姜暮寒似乎想到了什么,浑身一震,面色一喜,当即上前躬身。
“晚辈姜暮寒,这是小徒柳玄。”
“敢问先生,可是徐子当面?”
他只是隐居山林,又不是去世了。
以当代世界的科技,足不出户也可知天下事。
御诡协会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证道成圣,他作为十一阶御诡者,自然也看见了。
并且。
他也是其中一位下场解释文道的大佬。
岂能不知徐子?
“徐家徐子,见过足下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姜暮寒又是一个躬身,“徐子折煞在下,晚辈怎堪足下之称!”
足下其实也是尊称,属于平交之敬。
可他如今文道都跌落到第三境了。
至于御诡者修为?
在他眼中,御诡者只是工具,非正道。
实力再强,也只是借,羞于开口。
既如此,何谈平交?
徐缺摇了摇头。
“吾辈习文,何须过谦。”
“多谢先生抬爱。”
姜暮寒躬身一礼,心中稍定。
“今日先生光临寒舍,蓬荜生辉,只是此间简陋,招待不周,还望先生海涵。”
“无碍,斯是陋室,惟君德馨,此地甚好,心有大道,何须广厦。”
徐缺摆了摆手。
这姜暮寒当年好歹也是亚圣!
一生言说近乎无错。
凭自己的文章便可安邦定国,义理意只差最后一步,便可证道圣贤。
可惜。
差这一步美满啊。
“足下不必拘谨,我今日上山,并无他事,只想借阁下道家典籍一观。”
此言一出。
姜暮寒愣了愣,但很快便回过神来,连忙开口。
“原来如此!”
“徐子远道而来,得此相逢,乃是我之幸。”
“寒舍藏书虽不算浩瀚,却也收集了一些道家珍本,历代注疏,先生尽可随意翻阅!”
“只是,在下斗胆,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徐子。”
“先生如今已经文道大成,成就圣贤,何必舍近求远,来寒舍求道家典籍?”
他很不解。
自己寒舍的典籍虽不少,但也不算多,并不全面,皆是从道稷中拓印而来。
按理说。
以徐子的地位,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才对。
“你是想问,我为何不去稷下学宫?”
徐缺一眼便看出这老头的想法,轻笑一声。
在其他人眼中。
徐缺乃是圣贤,并且还是个异数。
接连两次文气灌顶。
可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。
自己不过半圣。
虽说实力强了亿点点。
但对于此方世界的圣贤言说,他读的可不多。
并且。
还没将前面几个世界的学问融会贯通。
现在就去稷下学宫,岂不是自找苦吃?
稷下学宫,诸子百家教学之地,自由讲学,弟子可自由求学,各家都单开一稷。
比如兵稷,道稷。
“也没什么不可说的。”
“我如今学问尚浅,既立徐家,便要立言立篇立心立理,当和诸家论道。”
“但我怕辩到最后,辩不过的时候,破坏规矩,君子动口,而我却要动手!”
“我怕把他们全打死!”
此言一出。
姜暮寒嘴角抽了抽。
道理讲不过就动手?
徐子当真性情。
不过。
徐子刚成就圣贤,又岂是那群老牌圣贤的对手?
这是不是有点吹牛?
姜暮寒不懂,但大受震撼。
最终只能将徐缺引进茅草屋。
屋内。
满架藏书,各种竹简琳琅满目。
《守朴通玄经》、《虚静归根录》、《无妄顺天篇》、《性分安道论》。
“徐子请看,这些便是我所收藏的全部道家典籍,您可随意阅览。”
“先生若有事尽管吩咐,在下与小徒柳玄,随时听候差遣。”
“劳烦了!”
徐缺微微点头,随手拿起一本《大通无别经》看了起来。
姜暮寒躬了躬身,然后退了下去。
屋外。
徐建邦正好奇的打量着柳玄。
柳玄浑身冰凉,动都不敢动。
他身为八阶御诡者,融合了三件诡物。
可此刻。
他却感受到诡物的颤栗。
仿佛在害怕!
诡物明明没有理智,为何会害怕?
这不合理!
忽然。
他看见徐建邦迈着小短腿,朝着自己走了过来。
柳玄见状,顿时亡魂大冒。
你不要过来啊!
师父救命啊!
徐子的诡异要杀人啦!
很快。
徐建邦来到柳玄面前,歪了歪头,咧嘴一笑,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。
“妈呀!”
柳玄惊呼一声,瞳孔一缩再缩,险些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便要逃。
但下一刻。
一缕缕诡气凝聚,瞬间便将柳玄捆得结结实实。
紧接着,诡气凝成一把椅子。
徐建邦靠了上去,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四周的诡气也跟着化为小手,开始示范按摩动作。
她全部示范完毕后,这才炯炯有神的盯着柳玄。
快点!
教我!
我要学按摩!
“你让我给你按摩?”
徐建邦点了点小脑袋,怀里抱着迷你电梯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你不吃我?”
徐建邦龇了龇牙,眼泪又从嘴里流了出来,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。
随后。
她松开了诡气束缚。
柳玄重获自由后,看了看人畜无害的幼崽,不由得咽了咽口水。
他眼睛一闭,牙一咬,直接走了过去。
随即。
他双手颤颤巍巍,搭在徐建邦的肩头,吭哧吭哧的按了起来,生怕稍有不对。
对方就将他给啃了。
好在。
这种情况并没发生。
而一旁。
姜暮寒鬼鬼祟祟的偷瞄了一眼,又蹑手蹑脚缩回草庐。
让我徒弟按了。
就不能让老夫按了呦。
他虽然不相信诡异,但他相信徐子。
既然徐缺能带着她远行,能让这等诡异乖巧温顺,便断然不会任由对方乱伤人命。
因此。
姜暮寒干脆躲回草庐之内,不去打扰。
反正受罪的不是他。
是自家徒弟。
柳玄手心冒汗,一下不敢停,老老实实给电梯诡按着肩膀。
徐建邦眯着眼睛,小脑袋一点一点,惬意无比。
……
朝起朝落,云卷云舒。
晓来昏至,山光一轮。
柳玄的手麻了。
娘西皮。
我堂堂八阶御诡者,竟然沦落到给一个诡异按摩?
若是传出去,面子往哪儿搁?
想到这里。
柳玄不由得加重了力道。
徐建邦哼哼唧唧,一味不语,只是默默记下对方的按摩要领。
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
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
迟早有一天,手法大成!
而此时。
姜暮寒又偷瞄一眼洞外,飞快收回目光,视线最终落到徐缺身上,满脸不可思议。
这草庐内。
尽是玄祖本义,古贤论道,凝神真诠,诸家笺注。
任何一本。
都需常年手捧细读,反复参悟。
常言道,读书百遍,其义自见,寻常人耗上数年,方能窥得一二。
可徐缺哪里是在看书,分明只是翻书。
这般走马观花,他真看懂了?
姜暮寒面色变幻,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
徐缺瞥了对方一眼。
他老早就发现这老头磨皮擦痒的,仿佛屁股下有钉子一样,站没站相,坐没坐相。
姜暮寒连忙拱手。
“在下斗胆,有些疑惑,敢请先生解惑?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姜暮寒正襟端坐,语气恭敬。
“先生,《玄寂篇》中记载,不执于有,不滞于无,学生久研,却依旧分不清其中分界。”
徐缺闻言,看了看自己高达两万多点的悟性,轻笑一声。
考我?
也罢。
不装了,我是学霸!
当即便给出解释。
“有是物显,无是本源,不困实相,不堕空幻,物来则应,便是分界。”
姜暮寒心中一震,微微皱眉,再问。
“《归藏真解》中记载,以凡身合道,不求成道,这又是何解?”
“此句,学生始终难以领会!”
……
睡了两小时醒了。
我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