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的杭城,已经浸了满城的梧桐絮,风一吹就漫天飘白。
林辰从机场出来,马老师已经派了司机来接他,坐在车山,手里还存着奉天音乐学院教授发过来的英文发音标注,红圈圈出了好几个他容易发不准的元音。
他本来是走不开的。
整张跨语种专辑正赶录制的关键期,英文发音矫正到了攻坚阶段,教授天天泡在录音棚里,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给他抠;
《江南 style》的骑马舞也在磨动作,公司这帮艺人都被叫回来录和声、拍群舞镜头,整个公司连轴转,他这个核心主创一走,进度都得慢半拍。
可马老师的助理一个电话打过来,说丫虎入资的事谈到了节骨眼上,马老师想请他过来坐坐,给参谋参谋,他还是立刻推了后面二天的录制行程,当天就飞了杭城。
不光是给马老师面子。
不光是他是阿里的顾问。
丫虎投资阿里这事儿,是龙夏互联网早期最重要的一笔交易之一。
这笔投资短期直接奠定了淘购垄断 C2C 的基础,长期也埋下了股权纠纷的伏笔。
作为早期个人股东,这波他不光要保住自己的股权不被稀释,还要卡位到更有利的位置,顺便给马老师几个关键提醒,以此换来个人股权的增长。
有些坑,提前避了,能让阿里少走几年弯路。
同样的,也会让他的价值提升。
马老师不是目光短浅的人,这次股权交易,就会有不少散股溢出,马老师想要操控应该不难。
而增持阿里的机会,就是这次给建议的报酬。
车停在园区楼下,马老师的助理早就等在门口了,一路领着他往会议室走。
走廊里脚步匆匆,员工都抱着电脑小跑,墙上贴着 “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” 的标语,还带着互联网公司的生猛劲。
会议室门推开,里面坐的都是阿里的核心班底,马老师、蔡从信,还有负责战略的几个副总裁。
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股权结构和交易条款,桌子上摊着厚厚的协议草案,烟灰缸里掐了七八个烟蒂,一看就是聊了很久了。
马老师起身迎过来,还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,伸手跟他握了握:
“林总,可把你盼来了,真是不好意思啊。
知道你最近忙专辑的事,全球都等着你的新歌,代表着龙夏荣誉,这时候把你拽过来,实在是这事太关键,我得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林辰笑着坐下,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,扫了眼白板上的数字,开门见山:
“马老师客气了,阿里的事,再忙也得来,丫虎那边条件定了?”
马老师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敲了敲桌子,语气带着点凝重:“差不多定了,软银孙总从中撮合的,杨总那边也回了邮件,表达合作意向了。”
“就是这笔账,我们内部有点分歧,想让你帮着把把脉,这笔交易,到底值不值。”
林辰拿起桌上的协议摘要,慢慢翻着。
交易框架和他记忆里的有些出入:
原本历史上,丫虎付出的总对价约10 亿美元,包含 6.4 亿美元现金、雅虎龙夏全部业务资产、以及从软银手中收购的淘购网股份,以此换取阿里集团40% 的普通股股权,对应 35% 投票权。
现在则不同。
这一世,丫虎出 11.03 亿美元现金,加上估值 8.3 亿美元的丫虎龙夏全部资产,合计作价 19.33 亿美元入股啊里。
同样是拿到 40% 的股份、35% 的投票权,成为第一大股东。
同时顺势回购软银手里的部分股份,把淘购收成全资子公司,理顺股权结构。
区别在于阿里的估值比之前高了那么多,纯粹是因为他的原因。
他翻得很慢,结合后世看的新闻,阿里情况,脑子里飞快过着利弊。
在原本的世界中,这笔交易,绝对是神来之笔。
2005 年的淘购,正跟 eBay 打得难解难分,烧钱烧得厉害,手里现金流紧。
拿到丫虎这十亿美金现金,相当于直接拿到了战争的弹药,后面 eBay 退出龙夏,淘购彻底垄断 C2C 市场,全靠这笔钱撑住了补贴和市场推广。
还有丫虎的搜索技术、流量入口,正好补上阿里的搜索短板,把电商和搜索打通,价值不可估量。
再加上收回软银的老股,管理层话语权提升,淘购变成全资子公司,战略执行更顺畅。
但是,这辈子情况不同,阿里在他的帮助下,已经提前击败了eBay。
所以就不存在打eBay,只是用这笔钱补贴和市场推广,以及用丫虎的的搜索技术、流量入口。
长期看,雷也埋得够深。
丫虎 40% 的持股,后续投票权还涨到 39%,直接威胁马老师团队的控制权。
后来巴次上台、为软收购丫虎,多少次控制权风波,牵扯了管理层大量精力,最后阿里花了几百亿美元回购股份赎身,才把控制权拿回来。
还有丫虎龙夏的业务,跟阿里文化完全水土不服,硬整合搞得人才流失、业务暴跌,最后变成鸡肋,没发挥出预期的战略价值。
但这些话,他也不能直接说。
总不能说 “我重生过,我知道后面会出这些事”。
得从商业逻辑的角度,点到为止。
林辰放下协议,抬头看向马老师,语气认真道:
“短期看,是笔好交易。
好处有三点,第一,拿十亿美金现金,手里有粮,打仗不慌,C2C 市场就能彻底垄断龙夏市场,这是根基。
第二,收回软银的老股份,淘购全资化,以后战略不用看资方脸色,执行效率高。
第三,丫虎的搜索技术和流量入口,正好补咱们的短板,电商 + 搜索,想象空间大。”
几句话说出来,马老师和蔡从信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这几点,也是他们内部最看好的部分。
“你说了短期,那长期呢?” 蔡从信推了推眼镜,追问了一句道。
他是 CFO,最在意股权和长期风险。
“长期的坑,也不少。”
林辰翘着二郎腿,一条一条地说道:
“第一呢,股权稀释太厉害,丫虎拿 40% 股份,是第一大股东,现在杨总跟咱们关系好,不干涉运营,可万一以后丫虎管理层换了呢?
新老板要权、要干涉业务,怎么办?
管理层的经营决策权,阿里能不能保住?
这是最大的风险,需要增加一条绝对控制权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。
“第二,丫虎龙夏的业务,别硬整合。”
林辰环视几人继续说,“丫虎的搜索、门户,是漂亮国互联网的文化,跟咱们阿里的电商文化完全是两回事,硬往一块揉,人员流失、业务下滑,最后反而浪费资源。
我的建议是,保留搜索团队的独立性,核心目标就一个,把搜索技术和淘购电商打通,靠搜索给电商导流,门户那些业务,该砍就砍,别硬撑着跟心浪、搜湖抢门户市场,这没意义的。”
马老师手指摩挲着下巴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