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头老者听着苏烈的呢喃,发出一阵极其变态、残忍的狂笑。
“老东西,别急着死。”
“本座今日不仅要抽干你们地底的五品灵脉。”
“本座还要用化神期的‘炼魂搜魄大阵’,将你们这整个苏家府邸、将你们这几千口人的神魂与血肉,连同这座宅子一起,生生炼化成一颗绝品血丹!”
“我要让你亲眼看着,你的族人,你的子孙,是如何在极致的痛苦中,哀嚎着化作本座腹中的资粮!”
光头老者狂笑着,双手猛地结印,一股极其恐怖的炼化之力,正准备从他脚底轰然爆发,将整个苏府彻底笼罩!
绝望。
彻底的绝望。
在场的所有苏家人,都已经闭上了双眼,等待着那比死亡还要恐怖万倍的生生炼化。
然而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,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将彻底从寒雁城被抹去的最后一刻。
“踏。”
一声极其微弱,却又在某种诡异的律动中,清晰地盖过了全场所有惨叫与轰鸣的脚步声。
极其突兀地,从苏府后山那片废弃的绝灵枯洞方向传了过来。
“踏。”
第二步落下。
原本因为两名化神老怪降临而凝滞的空气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极其生硬地拨弄了一下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压迫感,甚至越过了修仙者对天地灵气的感知,直接作用在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。
光头老者结印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他皱起眉头,极其疑惑地转过头,看向后山的方向。
半空中那名黑白道袍的化神老者,也眯起了眼睛,神识如闪电般探了过去。
只见。
在后山那条布满残垣断壁的小径上。
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大小的稚童,正迈着极其平稳、不急不缓的步子,一步步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青色小道袍。
没有散发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凡骨小童。
但诡异的是。
在这满目疮痍、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里。
这个三岁稚童的脸上,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恐惧。
也没有看到族人惨死该有的悲愤。
他的面色,平静到了极点。
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,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默剧。
他那只白嫩的右手里,极其随意地,拖着一截刚刚从后山枯树上折下来的、甚至还带着几片枯叶的木枝。
那姿势,就像是握着一把剑。
一把,审判生死的剑。
苏羽就这么提着那柄可笑的木剑,面无表情地,从后山的阴影中,大步走进了这片修罗场。
深渊般的黑眸,穿过层层血雾。
毫无波澜地,落在了那个将脚踩在苏烈背上的光头化神老怪身上。
光头老者停下了结印的动作。
他居高临下地眯起那双闪烁着血光的眼睛,极其荒谬地看着这个连他膝盖都没到的稚童。
不仅是他,半空中那名黑白道袍的化神老怪,以及周围那些正准备大开杀戒的苍羽阁死士,全都愣住了。
“哈哈哈!苏家真的是死绝了吗?”
光头老者发出一阵极其刺耳、充满嘲弄的狂笑,踩在苏烈背上的战靴甚至还用力碾了碾。
“老狗,这就是你们苏家最后的底牌?一个拿着树枝、连奶都没断的凡骨小畜生?!”
面对这等肆无忌惮的嘲笑,苏羽没有开口。
他的目光,极其缓慢地在这化作修罗场的苏府前院扫过。
他看到了被斩去头颅的苏家少年。
看到了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。
看到了被踩在泥水里、元婴几近破碎的苏烈。
看到了护在断壁残垣下,满眼绝望、浑身是血的苏景安和林晚秋。
这一幕。
与一千年前,玉衡山脉紫竹峰被十三大乘和八百合体围剿时的那副惨状,何其相似!
一样的高高在上,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,一样的为了剥夺他人造化而行灭门绝种之举!
“一千年了……”
苏羽那张稚嫩的小脸上,依旧没有半分表情。
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最深处,那一团被理智死死压抑了整整一千年的暴怒,在这一刻,被这满地的苏家鲜血,彻底、彻彻底底地引燃了!
那是极致的怒!
是跨越了生死轮回,要将这满天神佛和这方吃人的大千世界,尽数拖入九幽地狱的绝对杀机!
“我如今的底蕴,是大道仙基。”
苏羽在心底,极其冷静、甚至冷酷到犹如一台精密仪器般,进行着战力的评估。
“凭着练气十三层的逆天蜕变,我能越一整个大境界,和金丹碰一碰。”
“但……”
苏羽的视线锁定在那两名化神期老怪的身上。
“化神。”
“跨越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天堑,这是底层法则上的绝对碾压。”
这不是靠功法玄妙就能弥补的鸿沟。
硬拼,必死无疑。
“不过……”
苏羽的眼底,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疯狂。
“老子这六世走来,最不缺的,就是掀桌子的底牌!”
没有任何犹豫。
苏羽极其决绝地,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“噗!”
一滴蕴含着他自身最本源造化的【混沌精血】,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出来,强行献祭给了识海最深处的那部紫金经卷!
“《百世逆命经》!”
“第二法则——【前世回响】!”
“给老子……开!!!”
苏羽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撕裂灵魂的狂吼。
“召唤序列:第四世——大离人皇!”
“嗡——!!!”
这一声嗡鸣,不再是局限于苏羽的识海,而是直接在整个寒雁城的上空,在所有修士的灵魂深处,轰然炸响!
“咔嚓!”
苏羽身后的虚空,就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,极其突兀地崩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!
那裂缝之中,没有灵气,没有魔气。
只有一股跨越了无尽时空、厚重到了足以压塌这方天地的恐怖气息,犹如汹涌的火山般喷薄而出!
在光头老者和黑白道袍老怪骤然紧缩的惊骇目光中。
一道高达万丈的虚影,自那虚空裂缝的最深处,一步跨出!
那是一个青年的虚影。
他身披一袭大离皇朝的明黄龙袍,三千狂发在虚空中肆意飞扬。
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中,没有属于修仙者的清高与淡漠,只有两团燃烧着数以亿计凡人怒火的滔天业火!
第四世,废土救世主,大离人皇!
修为:元婴大圆满!
这道庞大无匹的人皇虚影,在跨出虚空的瞬间,便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流光,与下方那个手持枯木枝的三岁稚童,极其完美地融为了一体!
“轰!!!”
一股属于元婴大圆满的法力波动,从苏羽那幼小的躯壳中轰然爆发。
“元婴大圆满?!”
光头老者先是一惊,感受着这股修为波动,随后脸上的惊骇再次化作了极度的不屑与狂笑。
“老夫还以为你召唤出了什么上古魔神!弄了半天,也不过是个区区元婴大圆满的秘术残影!”
“小畜生,你难道不知道,元婴在化神面前,就是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臭虫吗?!”
光头老者狂妄到了极点,他甚至连法宝都没有祭出,直接抬起那只枯瘦的大手,化作一只百丈血爪,朝着苏羽狠狠拍了下去!
他要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,将这个装神弄鬼的稚童直接拍成肉泥!
然而。
面对这足以拍碎山岳的化神一击。
苏羽没有躲,也没有退。
他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双清澈的童眸中,此刻已经彻底被燃烧的金色业火所取代。
“元婴?”
苏羽的嘴唇微动,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稚童的奶音。
而是一种重叠了无数个声音、宏大到了极点的九天神音!
“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老狗,根本就不懂。”
“什么叫做……人道信仰!”
第四世的他,确实只是元婴大圆满。
但那是普通的元婴吗?
那是在灵气断绝的绝望废土中,用数十亿凡人的血肉为薪柴,以自身为灯芯,硬生生点燃的救世之光!
他背负的,不是这方天地的灵气法则。
而是一整个世界、整整数百亿凡人那“想要活下去”的极度渴望与不屈意志!
这是人道!是众生意志!是足以代天行罚的无上伟力!
“愿力归我。”
苏羽手中的那根枯树枝,缓缓抬起。
随着这四个字吐出,整个寒雁城的上空,突然凭空响起了一阵宏大到了极点、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梵音吟唱!
那不是和尚在念经,那是百亿凡人在绝境中嘶吼、在祭坛下咆哮的声音!
“我归众生!”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当这最后四个字落下的刹那。
一团刺目到了极致的金色光辉——【人道神辉】,从那根极其普通的枯木枝上,轰然炸裂!
这道金光刚一亮起。
光头老者拍下的那只百丈血煞巨手,就像是冬日里的初雪遇到了盛夏的骄阳。
连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,便在半空中被蒸发得干干净净!
甚至连那股原本死死镇压在苏府上空的化神期威压,都在这人道神辉的照耀下,犹如纸糊一般,被瞬间撕成了漫天粉末!
“怎么可能!!!”
光头老者脸上的狂笑彻底僵死了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、足以将他灵魂彻底抹除的死亡危机感!
那金光中蕴含的力量,根本不是什么修仙界的法力,那是一种高出了维度、直接剥夺存在概念的法则降维打击!
当年第四世的渊主,堂堂炼虚巅峰的绝顶大能,都在这人道神辉下被逆斩成灰。
区区两个化神初期,算个什么东西?!
“百息时间,杀你们两条老狗,足矣。”
苏羽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和求饶的机会。
在这绝对的倒计时绝杀中,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,也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他手腕一翻,那根被镀上一层璀璨金光的枯木枝,犹如一柄开天辟地的绝世神剑。
极其平稳地,朝着半空中的两名化神老怪,一剑挥出!
“嗤——!”
一道长达万丈的金色剑河,携带着百亿众生的宏大愿力,直接斩破了寒雁城的苍穹!
“退!快退!!!”
半空中那名黑白道袍的化神老者,早就被这股气息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本源,连那三十名金丹死士和灵舟都不要了,转身就要撕裂虚空逃命。
光头老者更是吓得肝胆俱裂,一口气祭出了十三件极品防御道器,疯狂地挡在自己身前。
但在人道神辉的冲刷下。
逃?
防?
全都是徒劳的笑话!
“噗!噗!噗!噗!”
那十三件名震大千世界的极品道器,在接触到金色剑河的瞬间,就像是泡沫板一样,连阻挡千分之一息都没做到,便接二连三地汽化消散。
“不——!老夫乃苍羽阁太上长老!你不能……”
光头老者的求饶声才喊到一半。
那道金色的剑河便极其丝滑地扫过了他的躯体。
没有鲜血飞溅,没有骨肉分离。
这位高高在上的化神初期老怪,连同他体内的化神道基、元神,甚至连自爆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。
便在这光芒中,极其安静、极其彻底地……蒸发了。
而那名试图撕裂虚空逃跑的黑白道袍老者。
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入虚空裂缝,那无处不在的金色神辉便如影随形地卷了上来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。
他在虚空裂缝中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、双臂、胸膛,一寸寸地化作金色的飞灰。
十息。
仅仅只用了十息。
两名足以在这方圆数百万里翻云覆雨的化神初期大能。
就这么极其干净、极其无情地,被从这个大千世界上,彻彻底底地抹除了。
“嗡……”
金色剑河余势不减,直冲云霄。
天空中那三艘长达百丈的巨大灵舟,连同上面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金丹死士和筑基弟子。
在人道神辉的余波扫荡下,犹如被风吹散的沙雕,化作了漫天闪烁的金粉,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寒雁城的废墟之上。
三十息。
从苏羽挥出那一剑,到苍羽阁此次大军全军覆没。
连三十息的时间都不到。
死寂。
整个苏府,甚至大半个寒雁城,陷入了比深渊还要恐怖的绝对死寂。
趴在深坑泥水里的苏烈老祖,张着满是黑血的嘴巴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那空荡荡的虚无。
苏景安和林晚秋跪坐在地上,大脑彻底宕机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那是化神老怪啊!
就这么……没了?!
被他们家那个年仅三岁的老祖宗,用一根枯树枝,轻描淡写地给蒸发了?!
“呼——”
一阵微风吹过废墟。
百息时间已至。
苏羽身后那道高达万丈的人皇虚影,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手中的那根枯木枝,因为承受不住那等恐怖的位面伟力,在虚影消散的瞬间,化作了一撮飞灰,自他的指缝间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