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公公求助的目光——
苏挽双手合拢放在桌上,只轻轻眨了一下眼睛。
张子涵以大家无法察觉的诡异步伐飞速靠近,试图给周肆也提醒。
正襟危坐的周肆也突然翘起二郎腿,捏着下巴,歪过身体,思索道:
“他们放弃是因为不具备从头建厂的能力。周氏集团在芯片领域算不得拔尖,但底蕴深厚,有能力组建完整的产业链,未来不存在被任何人卡脖子的可能。”
“技术上,高速光模块是未来的趋势,我们已经攻克了1.6T的生产难题,400G能大规模量产,800G也能批量出货,目前这块业务在集团当中的占比小,但是逐年稳步上升,未来随着市场需求的扩大,我们的营收还能再上几个台阶,何况叫停项目还会影响股价。我不懂现在半途而废的逻辑,你们谁懂?出来教教我?”
周肆也让人教他。
一瞬,会议长桌上的所有人开始专心地看自己手里的笔,桌上的文件和水杯里的茶叶了。
“没有人教我吗?”
周肆也又问了一声。
等待许久,几乎嗤笑出声。
苏挽在桌下踢他。
此男收起笑,用笔敲了敲桌子,“现在不说的话,待会儿就别说了。”
钟德发闻言,怕待会儿真的没机会抬杠,立马嚷嚷起来,“周总啊,现在压价多厉害,几乎是贴着成本线,多少同行都在收缩——”
周肆也不慌不忙道:
“近年来,下游厂商压价的情况时有发生,这点我承认,但是根据历史规律来看,上游被下游压,是在行业成熟期,他们有议价权。未来随着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发展,行业转入新时代,届时话语权又会发生反转,案例很多,我没空跟你们在这废话,待会儿自己去看今天的内部会议资料。”
周肆也说:“说白了,我们就是在搏未来。我知道你们年纪大了,一个个都该抱孙子了,但集团不会老,集团还要发展,现在没有决断,以后就只能看别人发财,一个两个,能干干,不能干把位置让出来,退休回家带孙子去。”
这番话。
堪比让女人别干了,回家结婚去。
钟德发表情阴沉地坐回去,他四十来岁,刚好介于老和不老之间,也不知道要不要因为周肆也的话而暗自神伤。
其他年纪颇大的董事们哪受过这种侮辱。
一个个抬起头又低下去。
只因为周肆也“独裁暴君”的名声,可不是说着玩。
有个人脉极好的高管不会用公司的系统,也不愿意学习,几次推脱后,周肆也直接把人裁了。
那个人站在电梯门口干瞪眼的音容笑貌还在大家脑海中栩栩如生。
张子涵满脸惊愕。
几乎伸手捂住自己的嘴。
周劲松还在缓冲,呆滞的脸上透着几分疑惑。
苏挽毫无反应。
周肆也扔掉笔,问还有什么问题。
大家连连摆手,依次绽放恭俭温良的微笑。
周劲松回神,勉强笑了笑,开始打圆场,“肆也说话有点重,老哥几个别放在心上,他也是为了集团发展,这半年到处跑,操碎了心,之前还遇到一场车祸……”
周劲松主动说开。
其他人得了台阶,赶紧附和,“都是我们老了,不中用,才让周总到处跑。”
周肆也挑眉,嘴角一掀,又要开始挖苦讽刺。
比格是这样的,叫了第一声就会有第二声,叫了第二声就要开始仰天长啸,震耳欲聋了。
苏挽眼疾手快拿过一份文件,“阿也,你看看这里,这就是你之前觉得有问题的数字,我们重新核对过……”
众人暗暗捏一把汗,对救场的苏挽投来感激的目光。
苏挽用眼神让张子涵带周肆也先走。
张子涵终于能近身。
几乎是虔诚地叫了一声,“周总,跟我来。”
周肆也第一时间看向苏挽。
苏挽点点头。
得到老婆首肯,早就屁股坐累了的男人起身就走。
周劲松咳嗽两声。
周肆也转头。
等了两秒。
老头不开口,他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周劲松忙道:“儿子,好好休息,你最近肯定累坏了。”
周肆也略微挑眉,不置可否,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,扬长而去。
周劲松一边同人白话,一边在心里父爱如山:儿子小时候还算聪颖,后来得了什么障碍症,学不进去,恰好当时他们家受邀参加一个各界精英聚集的峰会,小朋友们要上台做演讲,为了自己的面子,他背着老婆彻夜敦促周肆也背诵发言稿。
三百字的发言稿,儿子翻来覆去背了一夜,最后周劲松发现周肆也小手紧握,打开看了,才知道儿子掐自己的手掌心都掐出血来。
今天的会议,不得不开。
否则安不了这些人的心。
周肆也刚刚说了那么一长串,里面不少专业词汇周劲松自己来说都要想想,不知道在儿媳的敦促下,那孩子背了多少个日夜。
天可怜见。
到底是亲生的儿子,唯一的儿子,想到周肆也挑灯苦读的凄惨模样,周劲松心里真是五味杂陈,感慨万千。
苏挽瞧着公公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,也好奇地看了看。
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。
……
约定的会面时间就是今天,娄总发了好几条消息,打了好几个电话。
刚在开会,苏挽手机是静音模式。
【小苏啊,你怎么不接电话,我已经到集团门口了,没有证件,保安不让进】
【小苏啊,你不会是骗我吧?】
【苏挽,我没空跟你闹!我的时间很宝贵!再不回消息,我就跟你们陆总说!】
【我已经联络过你们陆总了,剩下的,你看着办吧!】
苏挽回娄总消息,说在登记室见。
紧接着陆呈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苏挽,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?”
“没什么,刚在开会。”
“……什么开会?”
陆呈感觉怪怪的。
“哦,是娄总想认识的周总在开会,保密会议,不能接电话。”
陆呈还是感觉古怪,但跟苏挽说不了这么多,只追问她到底能不能办成。
“能啊,肯定能,我这就带娄总跟周总认识认识。”
苏挽爽快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