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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那个年轻太监的话，尖细又粘腻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抗拒的恶意。
乔安的脖子上渗出血丝，他死死咬着牙，没吭声。刘三已经吓得面无人色，两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。
陆听风和沈舟背靠着马车，胸口和手臂上都划开了长长的口子，鲜血浸透了衣衫。他们握着刀，摆出军中最标准的防御姿态，眼神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苏清绾把门拉开一条缝，冷冷地看着院中的景象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
对方人多，而且都是宫里出来的侍卫，身手不差。硬拼，他们这边要吃大亏，谢临渊的腿刚有起色，经不起任何颠簸和意外。
看来，只能先虚与委蛇。
“原来是三皇子殿下的人。”苏清绾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她身上只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，脸上没带任何表情，手里甚至没拿武器。她就那么平静地走下台阶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带刀的脸。
为首的太监，名叫魏金。他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，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清绾，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苏姑娘果然是聪明人。”魏金翘着兰花指，轻轻一挥，“我们殿下听闻姑娘医术通神，手上有一味能起死回生的‘回魂丹’。殿下心善，不忍见天下疾苦，想请苏姑娘献出药方，造福万民。”
好一个“造福万民”。
苏清绾心里冷笑。这话说得冠冕堂皇，骨子里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。
“药方没有。”苏清绾答得干脆。
魏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眼神变得阴冷。“苏姑娘，咱家是好言相劝。你别敬酒不吃，吃罚酒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，架在乔安脖子上的刀，又深了一分。乔安疼得闷哼一声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我这人，就喜欢吃罚酒。”苏清绾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魏公公是吧？三皇子让你来拿药方，可曾告诉你，这药方背后，是什么人？”
魏金愣了一下。
他接到的命令，是找到那个在青阳镇声名鹊起的“苏半仙”，拿到药方。至于这苏半仙的来历，他还真没细查。一个混迹于边陲小镇的女大夫，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？
“咱家不管你背后是谁。”魏金失了耐心，“今天这药方，你交也得交，不交也得交！来人，把她给咱家拿下！仔细着点，别伤了脸，殿下还说要带回去好好‘问话’呢！”
两个侍卫应声而出，一左一右朝着苏清绾抓了过来。
陆听风和沈舟怒吼一声，提刀就要冲上来，却被另外四名侍卫死死缠住，刀光剑影，险象环生。
眼看那两个侍卫的手就要碰到苏清绾的肩膀。
屋里，传来一声极轻的，轮椅滚动的声音。
“砰。”
不是很大的声响，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谢临渊坐在轮椅上，自己转动着轮子，从门内，一点一点地，移了出来。
他身上还盖着那条羊毛毯子，脸色苍白，看起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。
魏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：“哪儿来的残废？也敢出来碍事？拖到一边去！”
一个侍卫狞笑着，伸手就去推谢临渊的轮椅。
就在他的手，即将碰到轮椅扶手的那一刻。
谢临渊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不是去挡，而是直接抓住了那个侍卫的手腕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迟缓。
但他的手，像一把烧红的铁钳，死死箍住了侍卫的骨头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，在寂静的院子里，格外刺耳。
那个侍卫的脸瞬间扭曲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。他的手腕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，被硬生生折断了。
谢临渊松开手，那个侍卫软倒在地，抱着手腕打滚。
整个院子，死一般地安静下来。
魏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个残废……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？
陆听风和沈舟停下了打斗，狂喜和激动涌上他们的脸，他们看着谢临渊，嘴唇哆嗦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将军！他们的将军！
苏清绾也停在原地，她看着谢临渊的背影，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。
谢临渊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呆立在苏清绾面前的侍卫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，他做了个让所有人，都毕生难忘的动作。
他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。
手臂上的肌肉，因为用力而根根绷起，青筋虬结。
他用一种极其缓慢，却稳定得令人恐惧的速度，将自己的上半身，从轮椅上，一点一点地，撑了起来。
他的双腿，依旧无力地垂着。
但他用双臂，硬生生撑起了整个身体的重量。
汗水，从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衣襟上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肌肉承受了极限的负荷。
他就这样，撑着轮椅的扶手，在一片死寂之中，在一双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。
站了起来。
虽然站得并不稳，虽然需要扶着轮椅才能维持平衡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那个传说中，被废了双腿，成了废人的镇北将军谢临渊，在时隔五年之后，再一次，用自己的双脚，触碰到了地面。
魏金张大了嘴，像见了鬼一样指着谢临渊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“谢……谢临渊……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谢临渊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，始终落在苏清绾的身上。
“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，沙哑，低沉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苏清绾回过神，快步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入手处，是滚烫的体温，和坚硬如铁的肌肉。
“退后。”谢临渊又说了两个字。
苏清绾扶着他，一步一步，退到了门廊之下。
“将军！”陆听风和沈舟热泪盈眶，他们扔下对手，疯了一样冲到谢临渊身边，一左一右，如同两尊铁塔，护住了他和苏清绾。
院子里，形势瞬间逆转。
魏金和他的手下们，看着那个站立着的，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，直冲天灵盖。
残废的猛虎，依旧是猛虎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苏清绾忽然动了。
她从袖子里，甩出三个小小的纸包。
纸包在空中爆开，一股刺鼻的，带着甜香的白色粉末，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“闭气！”苏清绾低喝一声。
陆听风和沈舟立刻照做。
那些侍卫猝不及防，吸入粉末，顿时觉得头晕眼花，手脚发软，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走！”
苏清绾扶着谢临渊，陆听风和沈舟护在两侧，乔安和刘三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。
一行人冲向早已备好的马车，在魏金等人惊怒交加的嘶吼声中，撞开客栈大门，绝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