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发生得太快。
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当那支淬了毒的黑箭射中少年时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下一秒,就是黑狼部族人滔天的怒火。
“不是我们!”章邯手下的将领,立刻大声用蛮语辩解。
可是,在盛怒的乌赫颜和他的族人听来,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他们的王子,在汉人的地盘上,当着他们的面,被汉人的武器射伤了。
这就足够了。
“杀了他们!”乌赫颜抱起那个名叫阿古达的少年,双目赤红,下达了进攻的命令。
“放箭!”
几十支利箭,带着破空之声,铺天盖地而来。
“举盾!”章邯的反应极快,他拔出腰间的佩刀,厉声喝道。
士兵们迅速组成盾阵,将苏清绾和谢临渊护在中央。
“叮叮当当——”
箭矢射在盾牌上,发出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。
第一轮攻击,被挡住了。
但所有人的心,都沉到了谷底。
冲突,已经无法避免。
“将军,下令还击吧!”身边的将领,急切地说道。
章邯握着刀的手,青筋暴起。
他看了一眼被盾阵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苏清绾。
他知道,苏清绾不想打。
可现在,对方已经动手了。他身为宁古塔的最高将领,如果一味退让,军心必散。
“准备……”
章邯正要下达反击的命令。
苏清绾的声音,却忽然从他身后传来。
“别动。”
苏清绾从盾阵的缝隙里,看着外面的情况。
她的目光,没有停留在那些愤怒的蛮族战士身上,而是落在了那个被乌赫颜抱在怀里的少年,阿古达的身上。
少年的脸色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成青黑色。
他大腿上的伤口,虽然不大,但周围的血管,却像一条条黑色的蜈蚣,迅速地向上蔓延。
阿古达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抽搐,口中吐出黑色的泡沫。
“毒……”苏清绾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这个字。
医疗站的扫描结果,也同时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【扫描对象:阿古达。】
【病因分析:检测到混合型神经毒素与血液毒素。毒素源:未知植物提取物,混合了某种蛇毒。作用:迅速麻痹神经,破坏血液细胞,导致呼吸衰竭和多器官坏死。预计剩余生命时间:一刻钟。】
好霸道的毒!
苏清绾的心里,掀起了一阵波澜。
这不是普通的毒药。
这种复杂的混合毒素,需要极高的技术才能提炼和配比。
射出这一箭的人,绝非等闲之辈。他的目的很明确,就是要挑起章邯和黑狼部的战争。
这个人,或者说这股势力,藏在暗处,手段狠辣,图谋不小。
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。
苏清绾的脑子,飞速转动。
眼下的死局,怎么破?
唯一的突破口,就在那个快要死的蛮族小王子身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乌赫颜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。
他怀里的阿古达,抽搐得越来越厉害,呼吸也变得微弱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部落里的一个随行萨满,拿出一些瓶瓶罐罐,在少年身上涂抹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可是,这一切,都毫无作用。
那蔓延的黑色,已经快要抵达少年的心脏。
乌赫颜的脸上,露出了绝望的神情。
他的族人,也暂时停止了攻击。他们围在自己的王子身边,发出一阵阵悲戚的哀嚎。
机会!
“章将军,”苏清绾果断地开口,“让你的人,放下武器。”
“什么?”章邯愣住了,“夫人,这个时候放下武器,他们要是再冲过来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。”苏清绾的声音,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,“他们的王子快死了。现在,救他,比杀了我们更重要。”
章邯看着苏清绾那双平静的眼睛,心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。
他咬了咬牙,下达了一个让所有手下都无法理解的命令。
“所有人,放下弓箭,后退三十步!”
士兵们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执行了命令。
黑狼部的族人看到这一幕,也都愣住了。
他们不明白,这些汉人想干什么。
就在这时,苏清绾从盾阵后面,走了出来。
她一个人,手无寸铁地,走向了那群杀气腾腾的蛮族。
“夫人!”谢临渊的心,猛地提了起来,他想也不想就要跟上去。
“站住。”苏清绾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相信我。”
谢临渊的脚步,停住了。
他看着苏清绾的背影,那纤细的背影,在几十个高大的蛮族战士面前,显得那么渺小。
可那份从容和镇定,却又让她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。
苏清绾一直走到距离乌赫颜不到十步的地方,才停了下来。
几十支箭,再次对准了她。
只要乌赫颜一声令下,她就会被射成筛子。
苏清绾却恍若未见。
她的目光,只是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。
“他中毒了。”苏清绾用蛮语,清晰地说道,“你们的萨满,救不了他。再过一刻钟,他就会死。”
乌赫颜抬起头,那双赤红的眼睛,像一头受伤的孤狼,死死地盯着苏清绾。
“是你!是你们汉人下的毒!”他嘶吼道。
“箭,是从那边射过来的。”苏清绾指了指侧面的树林,“射箭的人,想让你们和我们,打起来。他躲在暗处,看我们两败俱伤。”
乌赫颜愣了一下。
他不是傻子。
刚才那一箭,确实古怪。如果是汉军射的,为什么不直接射他这个首领?
可是,他无法相信一个汉人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我能救他。”苏清绾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劈中了乌赫颜。
他看着怀里已经快要断气的儿子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镇定得有些可怕的汉人女子。
一个念头,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生。
城里,早就传遍了。
那个叫“辛字院”的地方,来了一个女神医。
她能治好军中所有的怪病,能让将死之人活过来,甚至能……剖开女人的肚子,取出孩子。
难道,就是她?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……神医?”乌赫颜的声音,都在发颤。
“是我。”苏清绾点头。
乌赫颜的心,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看着苏清绾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、怀疑、和最后一丝稻草般的希望。
把儿子交给她?
一个汉人?一个敌人?
可是,不交,阿古达必死无疑。
交了,或许……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好……”乌赫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你救他。你若能救活他,我黑狼部落,欠你一条命!你若敢耍花样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那眼神里的杀意,足以说明一切。
苏清绾心里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她赌对了。
她走到少年身边,蹲了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拿出什么东西,只是伸出手,装模作样地在少年的伤口和胸口按了按,像是在诊断。
“毒,已经入了心脉。”她沉声说道,继续扮演着她的“神医”角色,“需要用我的独门金针,封住他的心脉,再把毒,逼出来。”
她从怀里,取出一个精致的布包。
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,泛着寒光的银针。
当然,这只是掩护。
她的手里,已经扣住了一支医疗站出品的,装满了广谱解毒剂的微型注射器。
“所有人,退后。”苏清绾冷声说道,“我施针的时候,不能有任何人打扰。”
乌赫颜和他的族人,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围成一个圈,紧张地看着。
苏清绾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,在烛火上烤了烤。
然后,她掀开少年的衣服,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银针作为掩护,将那支微型注射器的针头,精准地,刺入了少年心脏附近的血管。
她缓缓地,将解毒剂,注入了少年的体内。
做完这一切,她又拿起几根短针,刺入了少年身上几处无关紧要的穴位,摆出一副正在“施针逼毒”的假象。
整个过程,紧张得让人窒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她那只看似纤弱,却稳如泰山的手上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。
奇迹,发生了。
那个原本已经快要停止呼吸的少年,忽然猛地咳嗽了一声。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黑色的毒血,从他嘴里喷了出来。
他脸上那骇人的青黑色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褪去。
他紧闭的眼睛,颤动了几下,竟然,缓缓地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