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,有一道人影就那么踏着LED的灯光走了过来。
不,或许那不是走。
那身影分明是在翩翩起舞,他跳着的分明就是《天鹅湖》中王子的舞步。
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舞者?在这个血腥又诡异的地下空间中竟然还会有心思起舞!
舞步渐近,那人的身体逐渐在灯光中显现出来,他竟然还是一位老人。
之所以能辨认出他老人的身份,完全就是因为他手臂和手掌之上的褶皱,至于面部特征……
老人脸上分明就是一张能剧的惨白面具,面具上画着温和的微笑,可那笑容看着只让人觉得寒意刺骨。
因为那张惨白色的面具呈现出来的赫然是日本古代公卿的面貌,它的嘴唇是同惨白色的整体呈现出撕裂对比感的朱红色,那颜色像是涂了血,牙齿则是漆黑如墨,这在古代的日本是美与身份的象征,女人与大人物们会把酿泡过后的铁浆涂染在牙齿上示人以彰显尊贵。
谁能隔着一张白面具看到其下的人脸呢?
老人翩翩地跳着舞,轻盈地旋转,他当然有资格跳舞,此刻的他已然掌握了日本混血种和黑道的一切,他的势力遍布整个日本,他的计划已然接近成功,他会成为神!
不需要撑杆跳,不需要教出神。
他自己就能成神!
他自认为自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野心家,他是王将,他是橘政宗,他是……
赫尔佐格!
“哦?”
赫尔佐格惊异地发出一个音节,然后他的舞步便在一瞬间停止,他僵死在一个后仰的动作上,正如一个舞蹈家正在倒仰的时候,时间静止了。
“我在南非留下的对照组竟然被人发现了?”
说这话的时候他站直了身体,好似机器人重又上满了发条。
吞噬神的骨骸,由此踏过黄泉之路的计划是他在邦达列夫身上得来的,可狡猾如他,又怎么会完全相信别人的计划呢?
邦达列夫死得太过轻易了,轻易地好像从水面拂去一抹绿藻。
可那明明是和他同样伟大的野心家,他没有过去,却忽然出现在1991年的黑天鹅港,他向自己展示了从世界各地古迹中搜集来的龙族情报,楔形文字、象形文字、黑魔法书、失传的炼金术经典,是他用这些资料说明人类历史之前曾有过那么一个伟大的古代文明,而龙是那个文明的主宰。
是他告诉了自己关于龙族的一切。
这样的野心家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吗?
赫尔佐格在那艘沉船的船舱里找到了他,并开枪杀了他,拿走了他那本记载复活白王仪式的黑皮本。
可自从那一刻他就开始惶恐了,因为那个计划书实在太过完美、太过详细了,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牵着走。
好像有人在借邦达列夫的死把这个计划告诉他……
但他实在不忍放弃这么完美的计划,因为它的可行性实在太高了,他是野心家,这种人物说难听点就是赌徒!
他们愿不愿意下注完全取决于可以遇见的收益,一旦收益大到可以让他们无视风险继续安装,他们就会毅然决然地梭哈!
所以他依旧选择执行这个计划,只不过在执行计划的时候,也他在悄悄探寻计划里否埋下了什么坑。
比如……
换血的时候他是否能保持自己的神智?他可不想费尽心机却为白王做了嫁衣。
而艾瑞克神父就是他在南非设的对照组。
他是自己做的实验,自己通过他来确认,利用“容器”过滤龙血中的毒性来篡夺力量是否可行。
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。
而事实也证明这确实行得通,影武者艾瑞克确实得到了纯血龙类的力量,甚至同时掌握了两个言灵。
赫尔佐格觉得自己错怪邦达列夫了。
毕竟他不写计划的话,自己抄什么啊?
他觉得这样的大善人可以得到一个皓辰奖!
“不过被发现了也无所谓,反正他的价值已经被我吃干净了。”赫尔佐格摇了摇头,“没有价值的家伙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死侍养殖池,手一挥,悬在养殖池上方的笼子顿时笼底大开,血肉落入池内。
死侍们在一瞬间归于沉寂,但这份沉寂真的也只持续了一瞬间,下一刻他们就飞扑过去撕咬那些血肉,有时候咬空的死侍竟然悍然咬向了自己的同类。
不出片刻那些血肉就被分食殆尽,但死侍们仍然聚集在铁笼下方,好像饥渴了几百年的恶鬼。
“先饿着吧宝贝们。”赫尔佐格轻笑,但在下一秒他就狠狠咬牙,“等他走了……等他走了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吃饱。”
那个该死的S级还在东京,搞得他处处都要小心,生怕露出点什么马脚就被秘党注意到了。
他已经隐忍了太久,眼看计划就要成功了,他绝对不允许在这时候功亏一篑!
不过目前看来一切顺利,S级好像一无所知,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。
这很好,就这样下去。
神不知鬼不觉。
待他登上神座,他将清算一切!
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就变得热切起来,他转身看向了养殖池旁边的墙壁。
这时候墙壁突然射出了一抹红色的微光,他在赫尔佐格的瞳孔处扫射,确认虹膜无误后它又缩了回去。
钢铁铸造的墙壁在下一秒裂开,铺天盖地的白色寒气散出,它们是水蒸气遇到冷空气时凝结的细小水珠,这说明里面的空间是绝对的低温。
寒气散尽,出现在赫尔佐格面前的赫然是一片冰霜遍布的空间。
那空间大约一间教室的大小,里面很是空荡,只有墙边摆着一排……
尸体?
不,或者说那既有橘政宗,也有王将。
“完美基因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复刻的……”赫尔佐格的手在那一排橘政宗和王将的脸上依次抚过,“近二十年的时间过去,真正称得上是影武者的也不过是寥寥几具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目光看向了居中的那具“王将”。
“就你了,替我去试一试S级和某个不听话的戏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