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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蓦地瞪大双眼，先是不信，再是半信半疑，最后是压不住的慌。
周董事嘴角抽了两下，挤出一声干笑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，什么叫……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时引鹤垂眸看着他们，“这个位子，我不想退也不会让，谁有本事谁就来夺。”
“引鹤……”
时引鹤抬手，划向门口：“集团事忙，我就不留二位在这闲喝茶了。”
两人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，心里慌得厉害，但见他一副言尽于此的神态，只能把话咽了回去，起身告辞。
门关上，时引鹤坐回轮椅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这么多年，好像这还是头一回，他替自己说了句话。
想起方才沈周二人的表情，他下意识觉得，要是林厌在场，大概会毫不客气地笑出声。
想到这里，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听听林厌的声音，不为别的，只是单纯地想听对方说说话。
时引鹤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时，发现林厌半个小时前竟给他打过一通电话。
回拨过去，嘟声响了很久，始终无人接听。
他拿下手机，思索片刻，点开了家里的监控。
家里没有人，时间往前调，发现在他走后不久，林厌也匆匆出了门。
时引鹤退出监控画面，点开微信。指尖悬停许久，却一个字都没发出去。
他只不过是需要他的声音而已，林厌去哪儿，去见谁，都跟他无关。
另一边，两位董事离开集团后，便直奔方老的庄园。
方崇远见到他们，一看两人的脸色，就知道事情没成。
“卸磨杀驴，驴总要挣扎两下的。他本来就是块硬骨头，不肯痛痛快快地让出位子，也是意料之中的。”
“方老，不是这事。”沈董事嗓音发紧，“出大事了。”
两人将今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，听到‘暂时死不了’那句时，方崇远眉心蹙了一瞬。
“方老？”
方崇远回神，缓缓道：“先前时钧说，时引鹤每次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，身体肯定是不行了。”
“就是啊，”沈董事拧眉道：“他还一口咬定，说时引鹤这段时间连路都走不了，要不是这样，我们今天也不至于急着过去。”
“可他今天不仅站起来了，还放了狠话，”周董事苦笑，“看样子，这是要跟咱们撕破脸啊。”
这些年，董事会非常看重时引鹤。
他们清楚他的本事，更清楚他这把刀用不了多久。于是他们用得格外狠，就想趁着刀身未折，不计代价的为集团开疆扩土。
他们甚至极为喜欢他，因为换个人握的权柄太大，要防养虎为患。
但时引鹤不一样，他就是个能看见倒计时的活死人。人死了，再有本事也翻不起风浪。
可从今天起，从那句话起，他们这些人恐怕就要寝食难安了。
周董事见他半天不说话，心里越发没底：“方老，您倒是拿个主意啊。”
方崇远笑了笑，末了又叹了口气：“这孩子，性子太倔。连父母都不盼着他活在这个世上，他又何必这么挣扎求活呢。”
他安抚了两人几句，叫他们放心，他自有安排。把人送走后，方崇远独自回到书房，拨出一通电话。
嘟声响了两声，手机接通。
对面没出声，方崇远也没寒暄：“原定的安排，提前吧。不管今天的事是真是假，等他真站稳了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，“好。”
“这件事你亲自去做，”方崇远补了一句，“你了解他，动手才最稳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嘟的一声，电话挂断。
——
直到时引鹤快下班，林厌也没回去。
他退出监控画面，刚把手机放去一旁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秘书进来请示：“副董，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”
“嗯，让他稍坐一会儿，我还有些事没处理。”
这一等，又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他原本想，等林厌回去了，自己再回。
这样对方会以为他没发现，自然也不用对他解释什么，两个人都省事。
但显然，林厌非常有恃无恐。
时引鹤啪的合上手上的文件，让秘书叫司机进来。
司机进来推着轮椅出去，坐电梯下楼时，问时引鹤晚上还有没有别的安排。
“没有，直接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到了停车场，司机扶他上车，再将轮椅放后备箱。
车子刚驶上马路，时引鹤冷不丁开口：“小李，还还记得林厌吗？”
司机愣了一下，“记得呀，我之前还接过他呢。”
他沉默半晌，问：“你那天接他来集团的时候，他是高兴，还是不高兴。”
“这个么，”恰逢红灯，司机努力回想：“嘶，好像也谈不上……”
砰——！！
伴随一声巨响，一辆车猛地从侧面撞上了他们的车。
撞击的瞬间，车身整个横出去，侧边气囊瞬间弹开。
司机从惊惧中回神，顾不上别的，先扑回身：“副董，副董您没事吧？”
后座，没有声音。
时引鹤整个人僵在座位上，整张脸惨白。
那一声撞击，带着某种尖锐的东西猛地扎入了他的脑中。
耳朵嗡的一声响，胸口一下被什么死死压住，怎么也吸不进气。
零碎的画面开始往上涌，也是这样一声巨响，玻璃飞溅的到处都是，眼前有血，有人影，他被掐住脖子，死死地按在座位上……
时引鹤此刻的视线正在收窄，周遭的所有事物都在急速倒退。他被用力拽住，不断下沉。
“副董，您别吓我啊！”小李的眼泪都快下来了，不停地叫他的名字。
外面，撞他们的肇事司机下了车，捂着胳膊过来拍窗。
“里面人没事吧？”他拍了好几下，果然没人应声，更没人下车来。
“什么情况说一声啊！有事我认，你们躲在里面不吭声算怎么回事？”
这一喊，瞬间围上来一圈人，不少人拿出手机，对着被撞的豪车一顿拍。
肇事司机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，拿出手机先报了交警，又打了120。
不管哪个先到，那个时候，车门就不得不打开了。
大约几分钟，附近的交警到场。
车门终于打开，嘈杂的声音和冷风一齐灌了进来。
时引鹤身子已经动不了了，那片黑已经漫到眼前，他无处可逃。
最后一丝意识告诉他，他要被拖出去了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和摄像头下。
一只手，用力地拉起了他。
下一秒，他并没有被拽走，整个人反倒被紧紧抱进了怀里。
那道他等了一天的声音，贴着耳边落下：“时引鹤，是我，我来了。”
“你安全了，别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