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面前这位平时在别人面前,天不怕地不怕、刚才还叉着腰把女秘书训得跟孙子似的肖家大小姐。
此刻却站在满桌的账册前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,脸上还挂着那种,既欢喜又委屈的别扭神情。
看着她这副样子,刘镇庭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轻笑了一声,径直走了过去,用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,轻声说了句:“傻瓜!还在这儿跟自己较劲呢?”
说着,刘镇庭弯下腰,凑近了去看她低着的脸,再次问了句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想帮我,对不对?”
肖亦珩肩膀轻轻一颤,虽然没抬头,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,眼眶瞬间就湿润了。
在外人面前泼辣无比的她,在自己打心底里崇拜的男人面前,她就像个受了委屈又想要得到认可的小女生一样。
面对刘镇庭这句直击心灵的话语,她鼻子一酸,抿着唇,用力点了点头。
刘镇庭满脸心疼的,轻轻拉起她微凉的小手,带着她走到旁边的沙发前,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好。
又顺手把桌角那杯凉了的咖啡给倒掉,并亲自给换成了一杯温水。
做完这些,刘镇庭半蹲下身子,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细腻吹弹可破的精致脸蛋,笑着说道:“傻瓜,你难道不知道,你现在这也是在帮我?帮咱们老刘家开枝散叶吗?”
“怎么,是不是以为我刚交给你一个任务,生怕会让我失望了?”
被戳中了心思的肖亦珩身子一僵,下意识的点了点头,瞬间觉得更加委屈了。
刘镇庭笑了笑,轻轻抬起肖亦珩的头,望着对方的眼睛,用轻柔的语气说了句:“小傻瓜,你知道吗?从你进了我们刘家大门的那一天起,你就注定了这辈子都要跟着我操心劳碌、吃苦受累的。”
“所以,以后还有许多事要交给你呢。”
这番不按常理出牌、却又句句往她心坎里钻的另类情话,让肖亦珩憋了许久的委屈和眼泪,一下子全涌了出来。
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,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。
她连忙摇着头,白嫩的小手反抓住刘镇庭的大手,带着哭腔急切的说道:“我…我不怕吃苦的!”
“镇庭,我知道你是大英雄!”
“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只要能帮到你,我什么都不怕,什么愿意做的…”
然而,她后面那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刘镇庭便直接倾身向前,一手揽住她的后脑勺,用最霸道、也最直接的方式,让把话咽回了肚中。
这一刻,所有的焦躁、患得患失,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滚烫气息中消散。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,桌上那几页电报纸也被轻轻吹到了地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镇庭才缓缓挪开自己的脑袋。
但继续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用温柔语气低声哄道:“小傻瓜,既然刚才自己亲口说了什么都愿意,那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,好吗?”
此时的肖亦珩,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活脱脱一个梨花带雨的泪美人。
但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,却洋溢着化不开的幸福与娇羞,乖巧无比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刘镇庭用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,然后安排道:“接下来,我会专门调派三个二十四小时轮流待命的私人医生,住在你这里。”
“另外,我会再抽调几个精明强干的助理过来,专门替你处理和分类公司的大项事务,你只管坐在屋里拿大主意就行。”
“不管这次做的怎么样,你就当是练手了。”
感受着刘镇庭那无微不至的关切,往日里风风火火的肖亦珩,此刻靠在刘镇庭的怀里,温顺得像只小猫一般。
沉默了几秒钟后,才发出蚊子哼哼一般软糯的声音:“嗯…我知道了,我都听你的安排。”
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,刘镇庭心中一动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:“对了,我听说你大哥和二哥,这次也跟着一块儿来南汉了?”
谁知,一听到这话,肖亦珩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,瞬间收起了刚才那副小女人的娇羞作态。
她连忙坐直身子,小脸紧绷,用紧张且严肃地语气保证道:“镇庭,你放心!我已经当面警告过他们了!”
“不管是我父亲,还是我那两个哥哥,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打着我的旗号,在商贸上占咱们刘家一分钱便宜的!更不会允许他们坏了咱们刘家的名声!”
看着她这副急于证明自己、生怕自己起疑心的紧张模样,刘镇庭不由得失笑出声。
不过,这总比她恃宠而娇,不分对错的帮着自己娘家人说话强。
“你这小脑袋瓜里,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?”
“难道,在你眼里,我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?”
小声呵斥过后,眼神里满是宠溺的刘镇庭,伸出了大手,轻轻摸了摸肖亦珩乌黑的秀发。
“你这个小傻瓜,我的意思是——既然都到这里来了,没事就让你大哥、二哥他们带着家人,多来王宫里走动走动。”
“咱们再怎么说,也是亲戚、是一家人嘛,搞那么生分也不合适?”
肖亦珩当即怔住了,可心里却更加暖暖的。
这时,刘镇庭继续说道:“尤其是你母亲,她反正也是闲着没事,你干脆直接把她接进王宫里来住。”
“这样,既能陪你说说话解解闷,也能贴身照顾你的起居。”
“而且,有我这个丈母娘在跟前盯着你这个闲不住的性子,我也能更加放心不是?”
听到刘镇庭这番体贴入微的话语,肖亦珩刚刚才止住的眼泪,瞬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涌了出来。
作为江浙大财阀家走出来的女儿,她比谁都明白财阀、大家族之间政治联姻里的忌讳。
尤其是,自己父亲当时还做了那么一出事,让她一直心里都觉得愧对丈夫。
但是,从决定死心塌地跟着刘镇庭、进了刘家大门的那天起——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,一切都得以刘镇庭和刘家的利益,为最高准则。
更是因为那件事后,她不惜对娘家人摆出一副冷面孔,包括见了父母时,也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不过,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,真要让她把疼爱自己的父母和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当成防备的敌人。
她虽然嘴上硬气从不抱怨,可夜深人静的时候,只要一想到这些事,她心里又何尝不觉得纠结与痛苦?
如今,刘镇庭主动递出话来,这如何能不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?
感动之余,她再次把脸埋进他肩膀里,闷声“嗯”了一下,紧紧地抱住了刘镇庭。
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,门外回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副官急匆匆地赶到了寝宫门外,隔着门帘低声通报了一句。
刘镇庭眉头微挑,拍了拍肖亦珩的香肩,笑着对她说:“好了,先把眼泪擦干,别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我外头还有点要紧事得去处理一下,你回头挑个好日子,让你父亲、母亲还有两个哥哥带上家人都来王宫,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团圆饭。”
肖亦珩仰着脸看他,眼睛虽然还红着,可笑得却很甜、很幸福。
“嗯,我都听你的!”
等刘镇庭迈步走出肖亦珩的寝宫,带上门走下台阶后,候在廊下的副官连忙快步凑了上来。
他的神色古怪到了极点,压低声音在刘镇庭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。
听完汇报,饶是刘镇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,此刻眼角也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几下。
“什么?”
他转过头,盯着副官看了两秒,又回抬头望了望天,最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...”
“这下好了,连‘大四喜’都给老子凑齐了?”
“也不知道,该夸老子的枪法好呢,还是得夸下这个方子厉害了....”
刘镇庭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,口中小声的嘟囔着。
涨红脸的副官缩着脖子低下了头,肩膀却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得,刚才在办公室里拜老天爷是白拜了,这下可真是百发百中、弹无虚发了。”
不过,不知道又想到了哪里,刘镇庭胸中的那点郁闷,忽然又化作了满腔的豪迈与自得。
只见他昂着头,叉着腰,笑呵呵地自嘲道:“算了算了!都有了就都有了吧!”
“这样也好,最起码从侧面充分证明了,老子绝对是一个一碗水端平、雨露均沾的好男人!”
紧接着,他猛地一拍脑门,想起了最关键的一茬:“哎呦,对了!”
“知微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,她到现在跟老子还是“地下”状态呢!”
“不行!得赶紧让项叔来一趟南汉,怎么也得先把这‘上车后的票’给补上了!”
嘴里嘟囔着,刘镇庭再也站不住了,立刻吩咐副官备车,火急火燎地直奔南汉中央银行大楼,打算安抚下那位女行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