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买东西的有意思,还让我给你挑跳线的地方,这要是有问题你回来找我怎么办?你到底要不要?我又给你抻又给你拽的,是我这衣裳咬人,还是你自己没长手?”
售货员不耐烦的将衣裳递了过去,真是没见过这样的。
人家给丫头买衣裳,不说挑个颜色鲜亮的,那好歹也得挑个素花的样式,这个可倒好,非要黑色,孩子款式没有黑的,就要成人的,还说只要尺码合适就行。
她给找好衣裳,这老太太躲出老远,还让她给检查,这不是有病吗?
“哎呦,我这手刚刚摸了脏东西,你放心,啥样我都不回来找,包起来包起来,鞋子我也要黑色的。”
齐大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,生怕碰到衣裳一样,售货员瞪了她一眼,扯过一张大黄牛皮纸铺在柜台上,将衣服和鞋子放上去,拽下一段纸绳子,三下捆扎实,推到柜台边。
齐大姨赶紧将钱票递了过去,随即将竹筐放在柜台上,“同志,麻烦你帮我扔里面就行。”
“自己拿,这么多顾客,我哪有功夫只忙活你自己?”
售货员瞪了她一眼,没搭理她,转身就走了。
齐大姨狠狠地瞪着那个售货员的背影,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,从兜里拿出一副破旧的线手套戴上,嫌弃的拎起牛皮纸袋的一角,扔进了竹筐,急匆匆的走出百货大楼。
“这齐钰晴的大姨是有病吧?洁癖成这样?新衣服有什么好嫌弃的?你看她挑那个款式和颜色,啧啧……”
方韵挽着肖曼冬的手臂,径直走出百货大楼,她其实有些着急回家,她担心万一刚刚人群里有熟悉白家的人,也猜到了那个白清沅的身世,回去先和白爷爷说了,那这么个大功劳,岂不是让人捷足先登了?
不行,她得赶紧回去,老天爷还真是照顾她,知道她抠,舍不得花钱,这是一分钱都没让她花。
“谁知道她要干什么?反正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
肖曼冬回头看了一眼齐大姨的背影,也觉得这个齐大姨今天不正常。
另一边的齐大姨一步三回头,走进了一个狭窄的胡同。
墙根处蹲着一个汉子,嘴里叼着一根干草,穿着个军大衣,抿着衣襟,抄着个袖子,斜睨着走进胡同的齐大姨。
“有黄草纸不?”
齐大姨最先开了口,说完还回头往胡同口看了一眼。
“有,存了一点,你干啥用?”
男人站起身,正了正头上的狗皮帽子,擤了一把鼻涕,抹在了旁边的墙上。
“这不废话吗?我买开腚纸还能来找你?赶紧的。”
齐大姨有些不耐烦的怼了一句,能找来的肯定都是打听好的,还在这和她玩天王盖地虎,宝塔镇河妖呢?
“一块钱一扎……”男人伸出手,将嘴里的草吐在了地上。
齐大姨赶紧从怀里将钱拿出来,塞进男人的手里,男人揣进怀里,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柴垛的后面,“自己拿去。”
男人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胡同。
“哎,你别走啊,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?黑心肝的,一毛的纸砸几个窟窿就卖一块,卖这么贵,啥钱都敢赚,缺德,呸……”
齐大姨嘴里叨叨着,人已经来到了柴垛旁,在缝隙里拽出一捆草纸,赶紧塞进竹筐,用黑布盖好,四处观察一下,这才快速的离开了胡同。
她想了想,先回到了家属院,将竹筐藏好,用井水洗了手,这才返回医院,一路上都在寻找晚上可以烧纸的隐蔽点,不会被发现的地方。
来到医院,在门口听了一会,屋门没有说话声,将病房门轻轻的推了一条缝隙,确定病房里没有其他人,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。
“钰晴,你怎么样?好点没有?”
齐大姨看到病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外甥女,真的是心疼的要命,这可是她妹妹唯一的血脉,被折腾成这样,真的是让她恨得牙痒痒。
她来到病床旁摸了摸齐钰晴的额头,眼眶有些泛红。
“大姨,你可回来了,我和你说,自从你早上来念叨了以后,我一直都没疼,看来真的是那么回事。”
齐钰晴睁开假寐的眼睛,她今天听肖曼冬提到了大妮,她就想起了燕燕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了,燕燕过年和她要新衣服?
过去那些年,每年过年,她都会给燕燕买套新衣服,早上大姨来看她,就把这件事和大姨说了,让她帮她买一套,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烧给她。
大姨一听,让她想办法把她爸支走,大姨立刻返回了家,回来的时候,背着一个竹筐,从家里带过来碗筷。
还好快过年了,病房里只有她一个患者。
大姨让她头冲着过道躺着,她锁上病房门,拉上窗帘,将碗里放上清水,将一个筷子放进水里,端着清水在她的头顶来回走,然后把家里去世的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。
最后叫到燕燕的时候,那筷子居然站了起来,齐钰晴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,后背都是冷汗,大姨碎碎念,答应说让她别折腾,回头就给她送寒衣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反正她的肚子立刻就不疼了,一天了,也没再疼过。
齐钰晴真的是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,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欠了她的,活着给她买,死了也得买,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?
“就是那么回事,不过你放心,大姨我都准备好了,我就连烧纸的地方,在刚刚来的路上都找好了,不用担心了。”
齐大姨的话,就像是给齐钰晴吃了一粒定心丸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我不是让你赶紧回老家吗?你这是不把钰晴的小家折腾散了不罢休?大姐,你都这么大岁数了,就少操点心吧。”
齐主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,他是看到这个大姨姐就头疼,一把年纪了,还真有精神头,隔代人的日子也想掺和,也不觉得累的慌。
“爸,我这会好多了,你昨天晚上折腾一晚上了,你回招待所好好的睡一觉,让我大姨今天晚上在这陪我就行。”
齐钰晴真的不理解,父亲为什么对大姨有那么大的敌意,大姨顶多是爱叨叨,也没有什么坏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