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看着满脸担心的沈琉音,沈时微却只是微微垂下了眸。
“北城就快失守了,经过这十多天的死守,有好几次,蛮族的那些人都爬上了城墙,每日都是险之又险,才堪堪护住了北城……”
她说:“城里的老百姓们还不清楚情况有多严峻,但我清楚,将士们早就快要招架不住了,即便他们招架得住,那高大的城门,也迟早要倒下了。”
沈琉音张了张口,“蛮族的人有没有说,他们为何要攻城?”
“蛮族从来就野蛮不讲道理,这些年来,他们时不时就会招惹咱们的边疆,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哪有什么为什么?只不过是蓄谋已久的爆发罢了。”
沈时微深吸了一口气,又说:“已经连续三天了,整整三天三夜,他们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即便是夜里也会有上万个人攻城,时不时的就偷袭我们一下,仿佛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的将士得到休息。”
“城门已经摇摇欲坠,云峥说,死守是守不住的,只要还能战斗,他就要战斗到最后一刻,甚至刚才他还想要出城应战,是我一直死劝才终于将他劝住,可他也说了,城门一倒,那些人终究还是会冲进来,到时他要第一个上……”
说到这里,沈时微眼里的泪珠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
“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,所以有的时候,太幸福也不太好,瞧,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,战争又来了。”
沈琉音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中百感交集。
从前温柔大方的阿姐,一段时间不见,竟也变得如此的冷静,如此的沉稳,成长的可真快呀……
或许她的骨子里便是坚韧的。
只是从前一直被养在深宅,无人发现罢了。
想着,沈琉音咬了咬牙,“既然情况已经如此严重,还是要尽快离开……”
“我不会离开的。”
沈时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坚定,“我与云峥,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年,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,怎能经历生离死别?”
“我还想要等到漫山梅花盛开的那一天,与他一起赏花作乐呢,我都已经想好到时候要去哪里游山玩水了,我们商量着等玩够了,再去接辰辰,然后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。”
说着,她深吸了一口气,望向了灰蒙蒙的天,“阿音,你快出城吧。”
“我就当你是在说傻话,说够了你就跟我走。”
沈时微笑了笑,“你这丫头怎么就说不通呢?你可知,如今城里,还能有精力守城的将士,总人数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万?而那蛮族带着十万大军,即便只出动一半的人手,都足以踏平我们北城了。”
“眼下,每一个将士的心里都憋了一口气,所有人都准备好了,要视死如归,我亦如此。”
“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说出口的每一个字,沈琉音都听的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懂战场,不懂军规,也没有见过战争的样子,我只知道,我的阿姐现在有危险,我必须将她平安地带回家。”
听着沈琉音的话,沈时微却微微后退了一步,“别说了阿音,你走吧。”
“援军很快就会到,阿珩与我原是在东城的,我是听到消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,而他们之所以慢我一步,是因为他们还要调动援军,相信最多不过两日,他们就能带着援军赶到!”
沈琉音面色凝重地说:“所以我们先出城一步,并不是真的放弃了北城,只是因为我们不懂武功,留下来很容易给他们添麻烦……”
“傻瓜,我虽然不懂战争,但我也知道成千上万的将士,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调动得了的?何况是千里迢迢赶过来,你一个人可以没日没夜的赶路,可成千上万的人,怎么能够一天也不休息呢?”
沈时微淡淡地说:“即便真的如你所说,两日之内他们就能赶过来,那我就更不用撤离了,不是吗?”
“阿姐……”
“就在前几天,附近的两座城池已经派了一万多个将士前来支援,只是各位城主商议过后,又担心这会是调虎离山,当心把所有的兵力调来北城,其他的城市会因此陷入危机,再加上京都还未回信,因此短时间内,很难有大量的援军赶来。”
沈时微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,她的声音无比坚定,“云峥现在就是北城的主心骨,他走不了,我也不会离他而去。”
“可你都已经说了,北城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,你没看老百姓们现在都在往外逃吗?”
沈琉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待会我去劝楚云峥跟我们一块走,大不了就先将北城让给他们,等咱们的援军到了,再打回来!”
“情况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。”
就在这时,身旁突然传来了楚云峥的声音。
只见他满脸疲惫的走了过来,一脸阴沉地说:
“北城是我国最大的几个城市之一,其人口总数甚至超过了十万,除去三万多的将士,足足有六七万个老百姓,而这段时间,虽然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往外撤离,却依旧有许许多多的人滞留在了城内,倘若我军撤离,那将他们置于何地?”
“其二,让出一座城池很容易,但打下一座城池却并不容易,我乃守城大将军,怎能不镇守城池,转身撤离?那将永昌国的国土置于何地?又将我国国威又置于何地?”
楚云峥面无表情地说着,一边握紧了腰中的剑。
“我生是永昌国的人,死是永昌国的鬼,先帝当年亲手将这北城交到了我的手中,便是对我的信任,这便是我的责任!”
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我就绝对不能让敌人踏入我国的土地!倘若北城真的要落入敌人手中,那我又有何颜面回去面对城中父老?我与这片土地,共存亡!”
说话间,沈时微已经轻轻牵住了他的手,“你不是到城墙上去了吗?怎么突然下来了?现在情况如何?”
楚云峥张了张口,“情况还好,你先跟你妹妹出城避一避,等到援军到了,你再一起回来。”
“我说了,我不走。”
沈时微却紧紧地牵着他的手,“如果现在是南之在这里,他也会选择留下来的,我们沈家子女,绝对不会当逃兵,正如你说镇守北城是你的使命,那么,与你同甘共苦是我这个妻子的使命,与永昌国共存亡,亦是我沈家女的使命……”
可话还没有说完,楚云峥便已一掌劈晕了她。
就在沈琉音震惊的目光中,他扶着沈时微,轻轻将人,交到了沈琉音的手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