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琉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。
只知醒来的时候,自己已经回到了北城里面。
耳边安安静静,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。
沈琉音拍了拍脑门,正想起床,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“你醒了?”
是萧烬珩。
沈琉音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,“阿珩?这是哪里,我们怎么在这?蛮族的那些人都逃了,你不是要去追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她便已经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只见萧烬珩紧紧抱着她,“对不起,是本王来迟了。”
有那么一瞬间,沈琉音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她紧紧地回抱住了萧烬珩,心里莫名觉得十分踏实。
可片刻之后,她又突然松开了手。
不对,眼前的人已经失去了关于自己的记忆。
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萧烬珩了……
“怎么了?”
萧烬珩缓缓松开了手,眸中满是担心。
沈琉音默了默,“阿珩想起我了吗?”
萧烬珩一怔,莫名觉得脑袋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皱着眉头,摇了摇脑袋,“我不知道。”
说没想起来吧,最近睡觉,又总是能梦见关于沈琉音的种种画面。
甚至在看到她落泪的那一瞬间,自己更是心如刀割。
可如果说想起来吧,他又完全不记得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……
只是心中很难受。
看见沈琉音受伤,那种难受的感觉就会更加激烈。
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,却见眼前的人突然落下了一滴泪。
他心头一紧,“可是有哪里不舒服?这里是北城的城主府上,你昏睡了两日,这两日,北城已经彻底回归,所有的侵略者都被我们赶走了,我已派人攻往蛮族,这个时间,或许两军已经交战,这场战争,他们没有丝毫胜算。”
“蛮族的族长生了重病,命不久矣,他原本有三个儿子,可大儿子前些年落水身亡,小儿子又只有五六岁大,唯一能够给蛮族做主的池云涧,也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,他们甚至没有领袖,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
萧烬珩的声音十分温柔,他不经意地牵起了沈琉音的手。
“人人都说你是英雄,如今,北城的百姓逐渐归家,被你救下的那些人质,也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,一切都过去了,你不用再遭遇那些危险的事情了。”
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哄女孩子的性格,可面对沈琉音,他总是情难自禁。
连他自己都形容不出那种感觉……
见沈琉音落泪,他情不自禁的为她擦了擦眼角。
“别难受了,都过去了,是本王来迟了……”
沈琉音摇了摇头,“不是,你们来的已经足够快了。”
这件事情,说到底并没有真正的对错。
每一个人都已竭尽全力。
每一个人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。
她只是难受。
如今一切终于过去,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痛苦。
“我没有阿姐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了一刹那,萧烬珩张了张口,却终究是欲言又止,只是轻轻将她搂入了怀中。
这样温暖的怀抱,几乎让她产生了错觉,总觉得萧烬珩还是记得自己的。
他没有忘记自己。
他依旧是爱自己的……
带着这样的想法,沈琉音轻轻捧住了萧烬珩的脸颊,然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就像从前他亲自己的时候一样……
可这举动明显吓到了萧烬珩。
他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后便神情复杂的松开了手,站了起来。
“你饿不饿?我让人去给你弄点吃的来。”
沈琉音默了默,“我们的婚期,终究又推迟了……”
“无碍,边疆战事已经全国皆知,不急于一时。”
“嗯。”
之后又是一阵无言。
沉默的同时,萧烬珩走到一旁,倒了一杯温水,拿给了沈琉音。
“先喝点水……”
沈琉音接水杯,道了声谢谢。
从前最为亲密的两个人,如今独自待在一块,竟已没了太多话说。
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屏障,看不见也摸不着,却就是隔开了两人之间的体温。
也让屋里的气温渐渐转凉。
萧烬珩出门之后,沈琉音才疲惫的下了床。
身体仿佛被卡车碾过,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尽管自己已经给手腕扎了几针,可稍微用点力气,手却仍旧有一丝丝的疼痛。
“三小姐,属下可以进来吗?”
听到云舟的声音,沈琉音这才开口,“进来吧。”
房门再次打开,云舟端着一盘饭菜,缓缓走了进来,“王爷让人给您煮了点粥,您现在刚醒过来,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吧。”
沈琉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又听云舟说:“属下听闻,小桃姑娘也出事了,不知是真是假……”
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琉音,“若是假的,需不需要属下四处找一找?”
“真的。”
沈琉音眉眼疲惫,“乱葬岗上,我看到了,然后埋了。”
明明是那样平静的语气,却让云舟心头一紧,当场就低下了头。
屋里安静的有些可怕,沈琉音一勺一勺地喝完了粥,随后起身,缓缓走了出去。
“三小姐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沈琉音停下了步伐,就站在房间门口,望了望灰蒙蒙的天,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。
累累的。
困困的。
真想再睡一觉,睡他个三天三夜,什么也不过问,就当什么也没发生……
“王爷说,等您休息好了,咱们立即就出发回京。”
沈琉音蹙了蹙眉,“蛮族的事都没处理好吧?”
“蛮族已经不足为惧,您有所不知,北渊国也发动了对蛮族的攻击,两大国家联手,他们已无生还的可能,也没有反击的实力,对于咱们,更是没有半点威胁了。”
听完云舟的话,沈琉音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震惊。
就好像是早有预料。
云舟咬了咬牙,“属下知道,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,也知道您的心里一定很难受,但是远在京都的丞相大人,必定已经担心坏了,这几日经常能够收到京都那边的传信……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沈大小姐是女中豪杰,楚大将军又是为国捐躯,他们在天之灵,必然也希望您能开开心心,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,逝者已逝,活着的人还要坚强,您想一想您的父亲,他……”
“不必安慰我。”
沈琉音道:“我知道如何安慰我自己,既然可以回去了,那就回去吧。”
云舟一怔,“现在吗?”
沈琉音默了默,“嗯,我想我父亲了。”
“属下这就禀明王爷!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