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温妤老老实实跟着萧衍去了御书房,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,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。
萧衍将她的话本子全收了不说,原本摆在旁边的小几也被撤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大不小的书案。
“陛下,你不让嫔妾看话本子,嫔妾做什么啊?呆一日很难熬的……”温妤凑到萧衍身边,软软地撒着娇:“陛下~嫔妾无事做。”
萧衍由着她晃了两下,面色不变。
朝外头扬声叫:"王忠。"
王忠应声进来,躬着腰:"陛下。"
"把朕让准备的东西给温昭仪拿进来。”
王忠应声退下。
没一会儿,便捧着一摞厚厚的轧子进来,稳稳当当放在温妤的书案上。
温妤跟过去翻了翻,都是些宫务札子,各宫的用度、采买的账目、内务府的调度……
密密麻麻的小字什么也看不懂。
她撇了撇嘴,转头看萧衍:"陛下,你给嫔妾准备这些做什么?”
“嫔妾不要,嫔妾想看话本子。"
萧衍看着她那副不思进取的模样就来气,语气沉了几分,斥她:"玩物丧志”
随后郑重道:“温妤,往后没有话本子了。”
“你日后是要做一国之后的,不可半点宫务不通,说出去让人以为朕是个昏君。
所以朕决议,从今日起好好教你,就先从六局二十四司的简单宫务学起。念在你是初学,就先每日看三个时辰,在御书房看。不懂的来问朕。"
温妤顿感晴天霹雳。
萧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?
一国之后就非得通宫务吗?
她上一世什么都不会,不也稳坐了十年后位?最后差点儿就当上太后了。
她只觉这东西无用。
况且她一年就走了,估计也当不上什么皇后,更是半点不想碰这些无用的东西。
她小声嘟囔:“那嫔妾不要做皇后了……不想每日苦哈哈,还是让嫔妾玩吧……”
萧衍耳尖,听见了。
厉声呵斥:“温妤,朕又惯得你了?”
温妤:ಠ╭╮ಠ
把头扭到一边,丧着脸不说话,还是害怕萧衍这幅帝王威仪的……
萧衍见她那副满脸不情愿的模样,直接下了通牒:"还杵在这儿做什么?想挨罚吗?”
“现在去看,今日看不完这些,罚你这个月都不许再用点心。"
温妤没想到萧衍这么冷血无情,这不是断她的粮嘛!
还想撒娇求饶,却对上萧衍一张冷脸。
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坐到了书案后,去看这些无聊的东西。
温妤看得很费力。
她从小就不爱念书,爹娘又觉得什么东西都会给女儿备好,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需要她拼尽学识去争取的,压根不需要受读书这份苦,所以都依着她了。
识文断字多数是从话本子里学来的,现在真要看正经的宫务文书,也就能看明白个五六成。
看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温妤便恼了。
不敢朝萧衍发作,一个人趴在书案上怄气。
一会儿把册子翻得哗哗响,一会儿又拿笔在纸上乱画,一会儿将看不懂的破册子丢到地上……
萧衍见她那副模样就知是遇了麻烦。
怕她给自己憋闷死,叫她:“拿着东西过来。”
温妤听见了,赌气地从书案上爬起来,抓起那本看不懂的札子走到萧衍身边。
萧衍知道温妤是第一回看这些,难免有厌学情绪,把人拉到身边坐着。
随手翻开她带来的册子,简单扫了一眼,就着她看到的那页,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给她讲起来。
温妤起初还有些抵触。
拿小时候对付爹娘那套来对付萧衍,故意揉眼睛假装要哭,时不时吸吸鼻子,企图让他心软放她回去。
但萧衍理都不理她这茬儿,要哭便哭,不会哄,哭完继续学。
试了两三回,温妤发现萧衍是铁了心不惯着她,也不闹了。
渐渐把心思放到那些宫务上几分,有不懂的还知道主动开口问萧衍。
萧衍也发现,其实温妤很聪明。
很多东西都是头一回见,可略微点拨几句温妤就通了,甚至还懂得触类旁通,举一反三。
他儿时也带过那几个皇弟皇妹,教人学习还算有一套。
每每看着温妤有点小进步,就会给出:不错、头脑很灵光、你说得很对……诸如此类的肯定或夸奖。
温妤越听越受用,慢慢也就没那么排斥了。
看了几页,萧衍叫她歇歇眼睛。
许是方才萧衍教她时的脾气过于温柔,温妤放下了内心的警惕,又有些蠢蠢欲动。
萧衍刚让她歇歇,她便一下子扑进他怀里,紧紧环着萧衍的腰身撒娇:"陛下~累,不想看了……"
萧衍眉心微蹙,沉默望着温妤。
自然是不行,撒娇也不行。
可温妤存心装傻一般,就不撒手,颇有毅力。
萧衍观察了她一会儿,只得伸手抵住她的脑门,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开一段距离。
"可以用些点心歇一歇,但不能不学。朕会看着你。”
“所以,不用再试探朕了。"
温妤:……
*
午后,温妤午憩醒来又被拘在了书案前。
萧衍让她一日看三个时辰宫务,分成上午一个半时辰和下午一个半时辰,她睡醒就来了这儿。
下午显然没有上午那般注意力集中,看了没两页就开始走神。
萧衍也并未说她,本就没指望她第一日能做得多好,无非是让她先适应适应这个学习的作息。
看不下去就吃点东西走走神,到底也能慢慢磨完。
萧衍正低头批折子,王忠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:“陛下,孙昭仪求见。说是有宫务之事需请陛下决断。”
萧衍对后宫这群妃嫔对不上脸,不过确实记得是让谁暂时管宫务来着。
他头也没抬吩咐:“让她进来。”
温妤正对着宫务札子走神呢,听见这头有动静,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
孙兰茹得了传召,小心翼翼走进御书房。
她端着手,脚步放得很轻,进去正要行礼,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温妤,她竟然也在这儿。
这两日后宫都传遍了,说温昭仪惹了太后不悦,是陛下出面调和的。
而后不知为何,陛下日日传召温昭仪。
她虽不知其中关卡,但也只以为温妤是晚上才得陛下召见,没成想竟是日日形影不离的陪伴。
要知道,这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。
帝王心思素来凉薄,若只得夜里传召,不过是帝王排解孤寂,延绵子嗣的一个玩意儿罢了,算不得稀罕。
可若是这般朝夕相处,恰似寻常新婚夫妻,便能窥见陛下对温妤不同寻常。
孙兰茹压下心中酸涩,朝萧衍盈盈一拜。
而后又朝温妤那边微微颔首示意。
温妤愣愣地看着她,不知何时同她关系这般好了。
萧衍习惯性侧头看人,道:“好好看札子,一会朕检查。"
"哦,知道了。”
温妤乖乖把头低下去,装模作样地继续看她的宫务。
孙昭仪见状心里羡慕。
虽然陛下对温昭仪说话也冷淡,但她能看出两人是很相熟的,不同于陛下同她在一起时,几乎从未说过什么话……
萧衍见她杵在这默然,有些不耐烦,问道:“见朕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