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这边结束,已至戌时。
还说陪人用晚膳,也耽搁了。
但他中途让王忠去告诉温妤了,让她先吃,不必等他,可依她那脾气,估计人肯定更气了。
萧衍面上有些疲惫,唤来了王忠,问:"温妃那边如何了?已经歇下了吧?"
王忠面露难色,低着头道:"温妃娘娘……方才下面的人来回禀,说娘娘搬回了嘉宁宫,娘娘还说身子不适,让司寝局将侍寝名录都撤了。"
搬回嘉宁宫,撤了侍寝名录。
这意思是阿妤要跟他分房睡!
前世他吃过教训:多大的误会、多大的矛盾,也不能分房睡!这很容易给旁人可乘之机!
萧衍一下面上也不疲惫了,身子也不乏了,起身摆驾嘉宁宫。
撵轿停在嘉宁宫门口,宫门紧闭。
王忠谨慎地上前询问:"陛下,温妃不知圣驾前来,奴才这就去叫门。"
萧衍抬手制止,若是睡着了再将人吵醒,以温妤的起床气,能做出把他赶出来的事。
他让王忠轻轻将门推开,自顾自走了进去。
门口守夜的是兰蔻,见陛下深夜前来,慌得从凳子上爬起来,跪在地上。
她没遂心胆大,知晓自家娘娘是私自回的嘉宁宫,不免怕陛下怪罪。
萧衍只是淡淡让她平身,问她:"温妃睡下了?"
兰蔻也不知晓,只能如实回禀:"娘娘回来心情不佳,说身子不爽利,晚膳……晚膳吃了一整碟的荷花酥,就不让奴婢们进去伺候了。"
萧衍这下确定人是在怄气了。
给他送的糕点他没吃,她便一块也不给他留。
小小的人,气性真是大。
萧衍正要抬步往里走,余光却瞥见廊下火盆里的碎布,脚步顿住了。
那海棠红的布料,是阿妤今日穿的那身。
此刻已经被剪成了布条,丢在火盆里,边缘有些焦黑,大约是兰蔻还没来得及烧尽。
兰蔻顺着萧衍的目光看去,脸色一白,连忙又跪下。
"陛下息怒,求您别怪罪娘娘!娘娘这几日心情都不佳,就今日陛下来过才好些。”
“午后娘娘说陛下这两日政务繁忙,恐怕心情不好,这才穿了新做的衣裳想去讨陛下欢喜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……"
兰蔻咬了咬唇,一股脑全说了出来:"娘娘说了,即是这衣裳惹下的祸事,便剪了,以后都不穿了,不给陛下找麻烦。"
原来是特意穿去讨他欢心的。
怪不得说了几句就难过成那样。
不是阿妤去御书房故作张扬,是见他心情烦闷,穿了新衣裳去逗他开心的……
萧衍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让兰蔻起来,自己进去了。
寝卧里,烛火还燃着,灯罩里的光昏昏沉沉地铺了一室。
这段日子,温妤一直住在紫宸宫,萧衍也许久没踏足嘉宁宫了。
他其实很喜欢这处。前世温妤刚进宫时便住在这儿,那时他们两心相悦,这里承载着许多美好回忆。
萧衍绕过屏风走进内殿,只见榻上静悄悄的,不见人动弹。
纳闷人今日怎的睡得这样早,他轻轻掀开帐幔。
映入眼帘的画面,让萧衍心头猛地一荡。
温妤缩在榻里侧,小小一只蜷着,脸边还贴着他上午留给她的那件玄色里衣,半张脸埋在衣料里,睡得并不安稳。
她眼底泛着异样的潮红,不知是哭过还是情动所致。
萧衍心中五味杂陈。
阿妤今日该是委屈坏了。
一边怄气不愿见他,心里又想的厉害,这才抱着他的衣裳入睡,了解思念。
萧衍悄悄坐下,正欲扯过被子给人盖好,动作间碰到温妤的颈侧,这才觉出不对来。
阿妤身上很烫很烫,是发热了。
又联想起上午阿妤跟他说过身子不爽利,当时他只以为是月事推迟,再加上阿妤偷懒不想看轧子的借口。
他立刻扬声朝外头道:"王忠!传钟太医!"
钟太医是他的御用太医,医术精湛,满宫上下只负责他一人。
王忠应声去了。
萧衍则是又回榻上去抱温妤。
她每回生病都格外黏人些,要人陪着。
下午阿妤就找他要抱,多半是因为病了自己却没发觉,结果他不仅没抱她,还批评了她的衣着打扮,说她不成体统。
怪不得赌气回了嘉宁宫,想他也不遣人找他了。
萧衍将人从床榻里抱出来,面对面将人护在怀里,又拿被子从身后裹住她,牢牢抱着温妤。
怀中人只是睡着了,并不是晕了。
被他这一番折腾,呢喃道:"陛下、萧衍……"
"嗯,在的。"
萧衍抬手轻拍温妤的背,"阿妤,朕回来了,哪里不舒服?"
温妤在他怀里动弹着挣扎了几下,声音带着哭腔:"热……被子拿开……热……"
热?
发热身子不是该冷吗?
萧衍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:"是热吗,阿妤?不能为了跟朕赌气,拿身子胡闹。"
温妤还是挣扎着说热,萧衍只好先将裹着的被子放下,让人穿着寝衣贴在自己怀里。
温妤还是躁动不安,继续嫌热要扯衣裳。
就剩一件寝衣了,总不能脱了光着,一会儿太医还要来的。
萧衍攥住她作乱的小手,低声哄着:"阿妤听话,一会儿太医就来了,看完了太医,朕抱你去榻上再脱,阿妤不闹。"
可病重的人怎么听得进劝啊。
萧衍攥着手,温妤便一抽一抽地要哭,那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样把萧衍磨得没了脾气。
只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:"阿妤不脱自己的,脱朕的,脱朕的好不好?朕去用冰水沐浴,洗完了回来抱着阿妤,就不热了。"
那自然好了!
温妤感觉胸口似有团火在燃似的,这两日只有抱着萧衍时才舒服些。
今日那团火烧得更旺了,温妤红着脸点头,小声嘟囔着让他快些。
萧衍将人放回榻上,迅速出去用冰水冲了身子,确保皮肤触感冰凉才回来。
他重新把温妤抱进怀里,这次抱上去,温妤明显舒服多了,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,脸贴着他冰凉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,不再乱动。
萧衍见她不似方才那般难受,脸色也好些。
殿外传来开门的声音,王忠带着太医进来候在屏风外:"陛下,钟太医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