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阿妤,听话些,小脑袋露出来,再闷坏了。"
"不是说好让朕选旁人的么?”
“怎的还恼了?”
“朕也不知那花灯是谁的,随手指的罢了。你若不喜,朕这就让人摘了,犯不上动气。"
"方才吃了许多小点心,可有腹痛?朕给你揉揉。"
……
紫宸宫寝殿内,萧衍坐在榻边,柔声哄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包。
从瑶池宫一路跟回来,这人钻进被窝就没再露过脸,只留了个鼓鼓囊囊的轮廓对着他。
金丝楠木床边的矮几上,燃着琉璃灯,光影柔和。
王忠小跑着从外头进来,手里捧着那盏兔儿灯:"陛下,灯拿来了,灯拿来了。"
萧衍接过灯,挥手让人退下,又凑到温妤身边:"你起来看看,朕最心爱的花灯在朕手中,这盏挂在寝殿如何?阿妤看看,挂在哪处合适?"
被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,温妤骤然坐起,伸手就往萧衍手边扑。
亏得萧衍早有准备,迅速将兔儿灯换了个手,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温妤。
"就知你这破脾气,朕的不是,你拿灯出什么气?你若砸了这灯,朕可不会给你做新的。"
温妤气恼地努着嘴,一脸不高兴瞪着萧衍:"就是陛下的不是!阿妤不敢打陛下出气,摔盏灯都不行么?”
“嘁!不做便不做,反正不日那位会做灯的杜小姐就进宫了,陛下好好藏着自己的手艺,和你的杜小姐心有灵犀去吧!阿妤不敢劳烦陛下!"
温妤这人,哄人能哄的人心花怒放,气人时候也能给人气个半死。
萧衍听着这一通阴阳怪气,按捺住想把人按趴在腿上揍一顿的想法,抬手轻轻拍了温妤嘴巴一下。
"温妤,你再敢存心气朕。朕是没有能让时间倒流的法子,没法再回到家宴那刻,不去选杜家的花灯。”
“可补偿你的办法朕也提了许多,你就趴在被窝里故意不理朕,让朕心急,是不是?"
温妤撅着嘴扭头,在萧衍面前小架子端得足足的:"我才没有!谁说我是因为你选杜家花灯恼的?是……是你同杜白英眉来眼去了,我看着心烦,不想理你不行么?"
萧衍轻嗤一声,面上淡然道:"阿妤,你这借口找得不好。朕与她隔了八丈远,连脸都看不清,何来的眉来眼去啊?再换一个。"
温妤转了转眼珠:"那就是你将阿澈给我的点心收了,我还没吃够,我不高兴了!"
"那点心你爱吃,明日朕再让人给你做。”
“可这事发生在你闹脾气之前许久,当时你都没走,这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么?"
萧衍唇边带笑,耐心询问。
“嗯……”温妤张了张嘴,发现确实逻辑对不上。
半晌,才反应过来,萧衍这是存心在逗她。
仰着小脸,吭哧吭哧地更要恼了。
那副又羞又气的模样,可把萧衍可爱坏了,心都酥的一塌糊涂。
"好了好了,朕不说了,不说了。我们阿妤因为什么不高兴朕都哄,不气了,不气了…"
萧衍轻拍着怀里的人,那副嘴脸活像被人训得服服帖帖的大狗。
不怪平时温妤有大小姐脾气,是谁惯的,一目了然。
偏偏萧衍半分没察觉到自己又在娇纵着怀中人,还哄着:"朕知道阿妤为何小情绪这般多,妇人善妒,自古有之。”
“阿妤是太过依赖朕了,情难自抑,这才见不得朕与旁的女子有半分牵扯,这怪不得你。"
“可阿妤也得耐住性子,再看朕两息,看看朕是如何做的,再发脾气也不迟。朕不是什么都没说么?按规矩看赏,毫无逾矩之处。”
“阿妤好好想想,是这么回事不是?别再同朕怄气了。"
萧衍的脸上,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了然与熟稔。
这通哄人水平,以致如火纯青的境地。
温妤靠在他怀里,闷闷地想了一会儿。
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萧衍从头到尾就说了看赏,连多一眼都没往杜白英身上瞧,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。
她脸色果然好了不少,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"那我的小兔灯呢?我的小兔灯挂在哪?"
萧衍将另只手里一直护着的兔儿灯举到温妤眼前晃了晃,语气柔和:"朕给阿妤放在床头,先燃两日照亮。看腻了便收起来,朕得空再给你做新的。"
温妤看着她的小兔子,点了点头。
又靠在萧衍肩上好一会儿,呢喃着:"陛下,我困了。"
萧衍放好花灯,大掌摩挲摩挲温妤的发顶,低声道:"撒够娇了便困了?”
“可朕精神着呢,时候还早,你还可再闹腾一会儿。"
萧衍看着温妤那张明艳倦怠的小脸,喉结微微滚动,低下头有意无意地拿鼻尖刮蹭温妤脸侧和脖颈的痒肉。
温妤哼唧着想躲,睁开水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:"陛下……累……阿妤不想动……"
萧衍眸子微眯,轻笑了声。
哪回让她出过力,自己扑腾两下就娇滴滴掉眼泪的人,从来都得他伺候着。
萧衍:"留着力气哭便可,去,伏在软枕上去……"
……
青纱帐里,气氛旖旎暧昧。
温妤哼哼着刚要哭起来,萧衍还没哄的打算,外头便传来王忠急急忙忙的禀告声,打断了帐中的动静。
"陛下恕罪,平宁王府夜扣宫门,说...说华宜公主于中秋宴上落水,高热不退,求陛下准许太医前去诊治。"
……
王忠说完,久未听见陛下回话,心里直打鼓。
也就是平宁王府递的信了,这个时辰惹了陛下娘娘安眠,换了旁人,他才不来通传触霉头。
那位华宜公主也是。
白日惹了那么大的乱子,先是把温妃娘娘推下水了,晚宴上自己离席,又不当心跌进了池子,这是犯水灾不成?
人命关天,王忠没听见回话正要再报,门忽地被推开了。
萧衍赤足敞着领口,一脸烦躁地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