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妤撅着嘴轻哼,凑上去咬了萧衍脖颈一口,很是气恼的说:"定是有人在太后面前说我坏话!我哪里被宠坏没规矩了?”
“陛下明明对阿妤严厉得很,这也不许,那也不许的,我长这么大就没这样消停过,还要我怎样嘛?"
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,说完还生起闷气来,把脸别到一边不看萧衍。
萧衍怀里抱着人,抬手顺着背轻轻拍了拍:"是太后误会你,朕又没有。”
“朕知晓阿妤乖巧懂事,所以不会听信谗言。好了,不许撅嘴了,给朕笑一笑。"
他低头凑近去看她的脸,"高兴些,下午朕带你去上饲院骑马,让你可劲儿撒欢。"
温妤勉强扯了扯嘴角,那笑明显是敷衍萧衍的,纯粹是为了能出去玩才配合一下。
快入冬了,趁着这几日天儿不错,萧衍昨日跟她说要带她出去透透气,等天冷起来,便得让人在屋子里憋上一冬。
她身子不好,出去一回就要风寒发热,折腾不得。
但温妤很纳闷,歪着头疑惑问萧衍:"为何是下午?"
昨晚她明明看见萧衍熬夜处理今日的折子,就为了把今日空出来陪她。
方才太后那边的人来耽误了不少时候,说好的疯玩一日变成了半日,她有些不满意。
萧衍告诉她:"安昌王三日后就要去封地了,走前还有些政事要同朕交代,朕抓紧些,早点回来陪阿妤。"
"安昌王要走了吗?怎么这么突然?"温妤随口问道。
萧衍也不知萧谦为何要突然离京。
上次他准许萧谦一个赏赐,以为他会要些古籍孤本,字画墨宝,谁知他提出的却是愿携家眷赴封地镇守,求他应允。
这一世萧衍有意让几位血亲手足留守京中,续续兄弟情,不然萧谦两年前就该走了。
但眼下他既提出来,必是有他的缘由。
萧衍虽是兄长,可孩子大了也不好干涉,所以他准许了。
他清楚萧谦的才干,别看他在京中不声不响,却是天生的帅才。
前世萧谦在封地庾羊镇守十余载,未丢过一寸北昭的疆土,还打了好几场漂亮的胜仗。
对这个弟弟,萧衍是放心的。
他只简单告诉温妤:"安昌王到了年岁,也成家了,或许去了外头更有施展拳脚的天地。"
温妤眼睛转了转,又问:"那家眷呢?会跟随同去么?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留在京中?"
阿妤很关心这个问题。
温瑶如今是安昌王妃,若她同去了,藩王无召不得返京,她也不会再和京中有牵连,那前世的轨迹才算彻底改了。
若旁的都改了,或许她和萧衍之间,以后也不会再生那么多波折,她也不必再筹划着什么一年后的出逃计划了。
温妤其实是个很不爱麻烦的人,萧衍如今把她伺候得不错,她觉得高兴、享受,就愿意在宫里,继续过衣食无忧的舒坦日子。
若到了同样的时候她再染病,萧衍依旧抛弃她,那她便改计划下江南,主打让自己快活才是真的。
萧衍不知道阿妤心里这许多小九九,提到温瑶,全当她又生了醋意,好脾气地安抚:"不会留在京中,安昌王的家眷同去。”
“你不喜欢你妹妹,以后她不会再来你面前碍眼,这般不用跟朕闹了吧?"
被这么直白地戳穿心思,温妤心虚反驳:"阿妤哪里敢闹?就随口问问,可没说妹妹什么的。"
"是有人在欲盖弥彰、做贼心虚非要提,还真是特殊呢..."
萧衍眉头一皱,很是佩服阿妤颠倒黑白、指鹿为马的本事。
捏着温妤的小脸转向他,又认真解释了一遍:"她于朕并不特殊,除了是朕弟弟的妻子、你的妹妹,与朕毫无瓜葛。”
“从前没有,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你为着她总跟朕置气,这很不像话。"
温妤小声嘟囔:"这么凶干嘛?没有就没有呗,我又没说你和她有什么。"
"你方才就说了。”
萧衍幽深黑眸不着痕迹地盯着温妤。
“还含沙射影,暗讽于朕,很是大胆。"
“哦——陛下说有就有吧。”温妤满不在乎的应了声。
“……”
萧衍深吸口气,觉得是说不通了,阿妤存心气他。
这段时日她齿痛得厉害,偶尔胆大妄为之处,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可今日这副小模样,实在气人。
忍了片刻,忍无可忍。
温妤"腾"地一下,被腾空抱起。
她下意识搂住萧衍脖子惊呼:"陛下!做什么?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要去见安昌王么?"
萧衍抱着人往内殿走,垂眸看她:"不急。”
“有个小家伙不乖,朕先振振夫纲。"
……
*
御书房内。
安昌王站在下首,将这段时日搜集到的各世家私产情况呈上。
均田令如今是试行时期,许多贵族上缴的地契与实际掌握的土地不符,私下再冒充官家将土地高价赁出去,谋取私利,是改革的一大弊病。
萧谦呈上的这份地籍名录,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。
萧衍大加赞赏。
萧谦也算心下稍安些,微笑道:"都是臣弟该做的,能帮上皇兄,是臣弟之幸。"
萧衍欣慰颔首,又关切地问:"要去封地了,东西准备得如何?”
“北方严寒,出宫前去司衣局领些皮草厚衣物。有什么缺的少的,直接去六局取,不必跟皇兄客气。"
萧谦面上轻笑,试图用轻松的神情掩盖着心中苦涩。
皇兄如今正主张改革,最需要人的时候,连小六都在跟着户部忙里忙外,他却在此时临阵脱逃,心里愧疚非常。
其实,他又何尝想离开京师?
是因为和阿瑶成婚后,他才发现,自己好像不太了解自己的妻子。
阿瑶最近总明里暗里跟他说些对皇兄和温妃不太恭敬的话,甚至在暗处同好几家重臣的夫人们联系密切。
他实在担心再留京中要出什么乱子,到时他也保不住阿瑶。
所以只能带阿瑶离开,心里想着兴许去了封地就好了,那里只有他和阿瑶,他们夫妇就能过自在随心的日子了。
萧谦恭敬地朝萧衍行了一礼,语气轻快开口:"皇兄还当臣弟是孩子不成?皇兄放心,臣弟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再说了,还有阿瑶呢。皇兄给臣弟指了个贴心的好妻子,臣弟不是孤身一人远行。"
萧衍想到前世,萧谦也是小小年纪就去了封地,自己到死也没再见这个弟弟一面,心里不免有些惆怅。
明明只差了三两岁,萧衍却像长辈般叮嘱:"既知道自己成了家,就不能和从前那般,只顾玩乐了。
今后你掌管一隅,朕放心将庾羊交给你,别让朕失望。"
萧谦面上敛了笑意,严肃应下。
他们萧家子嗣单薄,萧衍交代了正事,又嘱咐了几句传嗣之事。
不过此事,他实在没有立场去催人家,他堂堂一国之君,及冠之年了,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。
果不其然,他话音刚落,萧谦便反过来笑着问:"那皇兄呢?皇兄这个年纪,膝下还没个皇嗣,不着急么?"
萧衍脑中浮现出那个小身影来,刚还在他身上撒欢耍赖,闹人得紧呢,哪里能要孩儿当娘亲。
他嘴角擒上些许笑意,无奈道:"小家伙还没怀上,朕有什么办法?顺其自然吧。"
只一息,萧谦便反应过来皇兄口中说的是谁。
这么多年,皇兄心思极深,从不轻易向旁人表露喜恶,如今能这么泰然说出这番话,可见对阿瑶这位姐姐有多不同。
他笑着回道:"皇兄和温妃娘娘还年轻,确实不急。"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