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萧衍去上早朝,温妤醒来便听说太后娘娘有请。
今日是月初,阖宫上下都该去寿康宫拜见,今晨和萧衍还闹这别扭,就没让他给自己告假。
好在这段时日以来,和太后表面关系维持得还不错,去了顶多听几句唠叨。
温妤让人替她梳妆打扮,便往寿康宫去了。
嫔妃们到得要稍早些,太后还未用完早膳,她们就在正殿喝茶聊天等着。
温妤是最后到的,她一来,原本还在聊天的嫔妃们立刻安静了,齐齐起身拜见。
温妤环视了一圈殿内,淡淡让人“平身”,而后径直走向徐嫔面前,睨着她道:“这是本宫的位置。”
温妤不常来这样的场合,给太后请安时嫔妃们自动排成两列,右侧首位是位份最高的孙昭仪,左侧本该是温妤的位置。
但她不来总空着不好看,便由沾了点皇亲的徐佩月顶上了。
眼下这么多人看着,徐佩月没想到温妤会直接赶人,她并不不想走,故而柔柔弱弱咳了两声,憔悴模样道:“嫔妾不知温妃娘娘今日会来,无意冒犯。”
“只是……嫔妾这位置是太后娘娘指的,嫔妾也坐得惯了。娘娘既不常来,何不坐到后面去,来去也方便。”
徐佩月眼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温妤脸上了,她这摆明是想羞辱她,还拿太后打幌子。
温妤知她本性,懒得同她打嘴仗,直接了当问:“徐嫔可是脸又痒了?要本宫的巴掌给你解解痒?”
“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?还是打量着这是寿康宫,不是紫宸宫,以为本宫不敢再扇你一回?”
此话一出,殿内安静半晌。
徐佩月的脸红一阵、白一阵,众人也听出东西来了。
温妃在紫宸宫扇过徐嫔?
上次徐嫔侍寝中途被退了回去,看来当真不是因为什么身子不适,而是惹了温妃不悦,才遭陛下嫌弃。
一旁安美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趁机道:“徐嫔姐姐便去后头吧。咱们满宫人都知你对太后娘娘孝顺,日日都来陪太后抄经礼佛,不差这一时片刻。
尽管去了后头,太后必然也知晓姐姐来了。温妃娘娘位高于你,又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,娘娘平日伺候陛下不得功夫,今日娘娘来了,你何必非要占着娘娘的位置?触怒了娘娘,没脸的不还是姐姐吗?”
安美人自上次给温妤请安后,便挑明了站队。
虽然温妤懒得理睬后宫拉帮结派,但私下里,安美人和几个嫔妃已经明确站在了徐佩月的对立面,没少挤兑她。
徐佩月被说得眼泛泪光,抹着泪还想等旁人也为她说两句,奈何温妃太得宠了,形式作风虽有人看不惯,但也没和徐佩月好到敢当众顶撞妃位。
剩下的嫔妃们喝着茶,自动移开目光。
徐佩月孤立无援,最后只得扶着侍女到后排去。
温妤得意洋洋坐到自己位置上。
直到外殿的风波停了,温太后才姗姗来迟。
众嫔妃起身行礼问安。
温太后让大家落座,目光移到为首的温妤身上。
自中秋宴后,温太后没再见过这侄女,温妤和她不亲近,皇帝也和她日渐疏远。
到底是年岁大了,久在深宫里,身边没个亲近的人,温太后心中难免孤寂,再见温妤,态度也好了不少。
当着众人的面对温妤一番嘘寒问暖,又打听几句陛下近况。
温妤一一答了,太后这才和大伙说起后宫之事。
临了,太后让众人退下,独留下温妤自己,让人跟她去内殿。
温妤心中纳闷,难不成是太后还要跟她说体己话,两人关系何时那么亲近了?
她谨慎跟着进去。
事实也如温妤所想,太后和她没亲近到说体己话的地步,是为了昨日之事。
温妤去法华寺让人报给了太后,听说是陛下亲自带人回去的。
紫宸宫的事太后无从得知,可昨日陛下将僧人都遣出宫了,昨晚还许了杜嫔侍膳,今晨她见跟在温妤身边伺候的也换了人。
种种迹象,温太后那么精明,便猜出个大概。
阿妤年纪小进了宫,心性难免不定。
那僧人她也见过,是有几分颜色。
她温家的女儿,若在宫外,给寻常门阀世家作正室嫡妻,有三五个萧郎腻友也不足为怪。
可温妤毕竟是给天子作御妻的,若再做这等事,她,乃至整个温家,都会万劫不复。
温太后只得把人带到私下,敲打几句。
温太后留人在内殿说话,徐佩月就以给太后抄经为由,中途又折返回来。
温太后没赶人,远远隔着屏风让她在外头抄经。
徐佩月面上乖顺,在抄经时却竖着耳朵听里头的交谈声。
听见温太后说什么“僧人”“颜色好”“要守妇德本分”,温妃尖锐的嗓音似是在辩解反驳。
徐佩月握着笔的手都气得发抖了。
温妤这个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!得了陛下宠爱还不知珍惜,竟去撩拨僧人!
徐佩月心里是不屑温妤这等行径的,更觉温妤遭烂,连自己一根头发丝都不如。
她敛去脸上嫉妒神色,又换平日那副柔弱贤惠模样,拿起手上的佛经往内殿去了。
*
宣政殿。
萧衍刚下朝换上常服,外头便有人急急来报,说:“太后娘娘请陛下过去一趟,说……说温妃娘娘拿花瓶砸了徐嫔,温妃娘娘不服太后的处置,请陛下过去定夺。”
萧衍脸上罕见一瞬惊慌:“温妃可伤着了?”
小太监答不曾,“是温妃娘娘动手的,徐嫔未敢反抗。”
萧衍听这话才稍稍放心些,起身往寿康宫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