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听罢,满心都是阿妤受了委屈,缩在他怀里哭的模样。
这几个混账意气用事,凭何让他的阿妤受这份罪?
萧衍黑眸里翻涌着滔天怒意,脸色阴沉问:“是何人器具伤的贵妃?”
堂下瞬间鸦雀无声。
方才混乱,好几人的冰刀都被胡乱丢在地上,打斗间也是胡乱拿起刺过去的,未有人注意是谁的。
他们不言语,王忠躬着身上前回禀:“回陛下,伤了贵妃的那柄冰刀奴才已经差人取来了,上头刻的是漠北的图腾。
场上跪着的人中,只有两个是漠北人,其中一个冰刀随身携带呢,那这柄是谁的,一看便知。”
那名漠北使臣见状,连连磕头:“求天朝皇帝陛下明察!外臣……外臣的冰刀中途被人打落,就再未拾起,外臣就在一旁劝架,未曾动手啊!请皇帝陛下明察……”
萧衍面色冷厉,听了这番辩解未见一丝波澜,神情烦躁地招了招手,就有侍卫到人群里拖人了。
喊冤声还在宫苑回荡,一旁站着的漠北使臣面无血色,纵使被拖下去那个还是漠北哪位王爷的世子,他也未敢发一言。
人拖走后,萧衍又是神色平淡地问:“今日,还有哪几个动手了?都站出来。”
这下出列的将近半数人,其中多数都是南安王找来的北昭人,余下的几国使臣都有,两三个是赤都国人。
场面闹成这样也不好看,毕竟是他们来天朝做客。
而且素来听闻北昭皇帝宠爱幼弟,半大小子斗武是常有的事,虽伤了帝王的宠妃,但已打过一百手板,罚的力度也够了。
众人心里不认为帝王还会再下重罚。
斡离王适时出来调解:“尊贵的皇帝陛下,请您千万要息怒,彼国的南安王殿下、公主殿下,还有一众公子们,都是年轻气盛的勇士。
此事,是使臣团的人失礼在先,皇帝陛下已狠狠惩罚过这群年轻人,王爷、公主受了教训,听闻美丽的贵妃娘娘也受了伤,这是多么糟糕的事啊。陛下不如姑且饶过他们,他们将功赎罪,去给贵妃娘娘祈福。”
呼延朔风主动递台阶,可萧衍只是漠然瞥了他一眼,便冷声道:“萧逸,萧钰。你二人素来不敬长嫂,今日之事,可有你二人手笔?”
底下垂头丧气的二人听皇兄如此说,惊得慌忙抬起头来。
萧钰泪流满面的辩解:“皇兄!不是、不是我和六哥!我们——”
“朕只给你们一次机会,想好了再说。”
萧衍没有一丝温情道,仿佛底下跪着的不是他一贯疼爱的弟妹。
萧钰不敢相信皇兄会对自己和六哥说这样的话。
今日在见着那冰刀飞向温妤时,她拼命想拦下的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看到温妤晕倒,虽没受重伤,但她也知晓此事皇兄饶不了他们。
毕竟皇兄对贵妃的偏爱,举国皆知。
方才那一百手板打下去,萧钰以为就是重罚了,可眼下听皇兄的意思,是还没同他们算总账。
她不顾跪了许久膝盖上的疼,和双手死命的疼,跪行着上前,声泪俱下跟皇兄解释:“我们不知皇嫂会来,没有提前设计!我们不敢的,皇兄……”
萧衍看了萧钰一眼,眸光微动,视线又移向萧逸。
萧逸见皇兄看过来,惊怔一瞬,随即也立刻表示:“臣弟也不敢暗害皇嫂,请皇兄明察!”
事情进展到这儿,大家伙儿也明白过来了。
北昭皇帝从始至终计较的,不是什么寻衅斗殴,只有贵妃娘娘为此受了伤。
他们没见贵妃伤到何种程度,还以为是人毁了容。
毕竟他们在宴会上也见过这位贵妃,确实生得惊为天人,有倾国倾城之姿。
难怪陛下动如此天怒,真是可惜了那般绝佳的美人。
在众人一片唏嘘感叹中,萧衍又开口了,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温度:“南安王,华宜公主,身为皇室子弟,肆意妄为,罔顾身份体统与人聚众斗狠。”
“罚你二人至奉先殿祖宗牌位前,罚跪一日思过。连同随你们一起妄为的宗室子弟,一并前往跪着去!”
南安王和华宜公主,还有诸位宗室子战战兢兢离开了。
一旁立着的使臣们听闻此言,心下不免惊慌。
祖宗牌位前跪上一日,可不是小打小闹。
南安王和一众宗室子是男子,都不一定受得住,更何况还有华宜公主。
陛下对自己的皇弟皇妹都如此不留情面,更遑论旁人。
斡离王审时度势,率先站出来:“尊贵的皇帝陛下,此事我赤都使臣也有参与,南王殿下和公主受了责罚,他二人也绝不能姑息。还请皇帝陛下准许小王将二人带回去,先罚跪上三日,待回到王庭,定让王兄再狠狠惩处,给皇帝陛下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!”
身旁其余几国使臣也站出来,躬身俯首附议。
萧衍的视线冰冷扫过余下的人,道了个:“准奏。”
一众使臣这才松了口气,纷纷谢恩,带人退下。
王忠立在帝王身侧,却未敢松懈半分。
他在陛下身侧伺候这么多年,多少了解些陛下的秉性。
陛下这神情,绝不会如此轻易将事情揭过,后续只怕还有的闹呢。
萧衍一直在栖梧阁守着温妤,直到未时过半,她才睡醒。
被抱着上了龙撵,回到紫宸宫。
大半日没用膳食,萧衍吩咐御膳房做了阿妤爱吃的燕窝鸡丝汤、樱桃肉和荷花酥。
亲自抱着她在餐桌前用膳。
温妤蔫蔫地靠在他怀里,脸上的纱布换了新的,下颌角那块微微鼓起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萧衍舀了一勺燕窝鸡丝汤,送到温妤嘴边,她抿了小半口便不想再吃了,把脸偏到一边去。
萧衍耐着性子又舀了一勺,温声哄着:“再吃一口,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温妤勉强张嘴接了,嚼了两口咽下,又靠回他胸口不动。
期间,温太后还亲自来了一趟。
她也听说上午太液池的动静,还听说阿妤被人伤的见血了,伤还在脸上,陛下为此动怒,罚了不少人。
温妤是她亲侄女,温太后一听说此事,在寿康宫也坐不住了,急急带人来看望。
没想到进来就看见陛下抱着人喂饭呢。
她那侄女本来就娇耐,脸上又受了伤,有陛下哄着也没吃两口,眼睫湿着,显然是刚哭过。
而陛下脸色也不太好,那种神情,是温太后从没在萧衍脸上瞧见过的,甚至是没在哪个男人脸上瞧见过。
他漆黑眸里翻涌着深深的自责与疼惜,小心地抱着怀中女子,像件易碎的珍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