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眸微动。
“你姓洛?”
姜知似不经意问道。
西西脸上露出羞赧的笑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本来不姓这个,但是有个对我很好的姐姐,就改成跟姐姐一样了。”
姜知眸色淡了淡。
西西跟着姜知回医院,很快完成复查。
前些天的血块已经变小,确认没什么大碍后,姜知自费给西西拿了点药,叮嘱道:“药按时吃。”
西西接过药,道了谢,听话点头,“我会的。”
姜知看了眼天色,最近入冬,天黑得早,这个点小镇已经铺满浓黑夜色。
道路两旁路灯零星,西西站在灯下,小小身形被路灯拉出长长影子,她朝她挥挥手,“知知姐姐,我回家了。”
姜知问道:“你怎么回去?”
西西弯出笑说:“一个小时就能走到家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西西闻言,不好意思再麻烦她,可姜知的口吻根本是不容拒绝的意思,她望着姜知,心里便想着,知知姐姐,只是眼睛和姐姐有些像,相处起来完全不一样诶。
开车去西西家路上,姜知想起那张欠条,又想起昨天老师说的那些话。
姜知微抿唇角,问道:“为什么以后想去青城?”
西西对姜知的防备少了许多,加上那双漂亮的眼睛,让她拒绝不了她。
便如实说道:“因为姐姐去了青城,她说,在那里遇见了很好的人,过得很开心。”
姜知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。
“还有就是……”
西西咬了咬唇,手指绞在一起,低头盯着自己指甲。
小声地说:“我要去证明,姐姐不是他们口中的,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。姐姐不会做那种事。”
听见这句时,姜知也不知道为什么,自己突然有一种很难呼吸的感觉。
她声音有些机械地问:“你姐姐很好?”
“嗯!”
西西没听出来姜知语气的不对劲,垂着眼睫说道:
“以前爸爸打我最凶的时候,我很害怕,也没有力气反抗,是姐姐保护了我。”
“后来爸爸死了,只剩我一个人,也是姐姐一直在帮助我,教会我很多,还送我去读书上学。”
“我要成为,像姐姐一样,善良又优秀的人。”
西西说这话时,有怀念,有骄傲,也有已经失去姐姐的难过。
姜知却听得麻木。
她又想起洛宁跳楼那天。
她从那间会议室走出去,明明上一秒才目睹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自己眼前陨落。被她逼的。可她生不起半点愧疚和难受,她只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,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那些打量的,不赞同的,害怕的目光。
那时候她只在想——
她有那么不堪吗?
是自己原本就是这样一个,恶毒到没有同情心的女人,还是季予彻的背叛,让她变成了这样。
姜知分不清了。
哪怕到现在,她都分不清。
“知知姐姐?”
西西轻柔的声音,让姜知猛地回过神。
她嗯了一声,嗓子里却说不出别的话,西西又道:“我家就在前面。”
姜知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。
西西的家,在白水镇上更偏远一些的区域,夜色中,周遭房子亮起的灯光都显得寂寥。
下车的时候,西西对姜知说道:“知知姐姐,谢谢你,你真的很好,跟姐姐一样都是好人,都……”
西西想说,好人一定都会长命百岁,过得很幸福。
可想到死去的,被污蔑的宁宁姐姐,到嘴边的话,顿时如鲠在喉,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姜知没有接西西的话。
有的事情,答案已在心中,再多追问都是徒然,没有意义。
可她向来如此。
没有意义的事,头破血流也要问到底。
“你姐姐叫什么名字?”
姜知问道。
她视线落在前方,远山隐匿在黑夜里,像蛰伏的猛兽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突然醒过来,吞噬周遭的一切。
她听见西西声音带了想念地说:
“叫洛宁,宁宁姐姐。”
……
沈清也抵达白城已经是晚上。
他开车到姜知住的地方,没直接上去,而是先给她打了个电话,但电话没人接。
沈清也上楼敲门。
也没人应。
他挠了挠脑袋,寻思要不要告诉他哥,姜知这会儿既不在家,人还联系不上,可要说了,他不就暴露自己了吗?
沈清也头疼。
他脑子没他哥聪明,唯一一点智商全用在打比赛上了,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法子,只能又回到楼下,在车里等着。
他开了把手游玩。
玩到一半,正打团战呢,余光瞥见不远处,一辆白色轿车停下,姜知从驾驶座下来,径直往楼道里走去。
沈清也顿时后排也不切了,团战也不打了,扔下手机就追上去。
“姜知!”
他这一嗓子可不小,但姜知却跟没听见似的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被无视,沈清也兀自骂了句脏话,三两步跑过去,在楼道里追上姜知,“坏女人,我叫你呢,你装听不见是不是?”
沈清也说话从来就不懂温柔两个字怎么写,这一声质问,乍听之下凶得不行。
姜知怔了下,看向他,“你也觉得我很坏?”
沈清也想也没想,“你当然坏,谁让你给我哥添麻烦的。”
他等着姜知回击他,毕竟这女人战斗力强,不会把他这一两句话当回事。
可姜知却安静下来。
空气突然跟死寂一样,静得让沈清也都感到心慌。
不是。
几个意思啊?
这坏女人今天怎么回事?这就破防红温不说话了??
沈清也抠了抠脑壳,懵逼得不行,姜知要是讽刺他他还能接招,现在这么安静,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“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?”
寂静楼道里,姜知突然开口。
“确……”
确实讨厌四个字,沈清也差点脱口而出。
但他再怎么不会读气氛,也能明显感觉出,眼下绝对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。
“这个……”
受限于个人的文化水平,沈清也实在词穷,不知道该怎么接姜知这话,可不接,这气氛又越来越不对劲。
正想着,却又听姜知喃喃了一句:
“是不是所有爱过我的人,到最后,在看见真正的我之后,都会离开我?”
“……”
完。
他觉得自己猪脑过载了。
怎么听不懂这女人在说什么?
直觉告诉沈清也,姜知这会儿的状态太不对劲,他虽然没见过她几次,但印象里,她都是意气风发,自信满满的姿态,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怀疑自己的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