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辞吓一跳,“不是都挂完水了么,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?”
沈清述:“傅家那群人,今天你去应付。”
“昨天我们俩都差点干没命,我一个人哪里应付得过来?”
贺辞可不干,连忙拦住人。
“这次机会难得,叔叔阿姨的事,你不调查了?再说,你现在走,昨晚的酒,不是白喝了?”
沈清述这些年虽然功成名就,堪称商界传奇,但爬得再高,他出身低微贫穷,也是众所周知的事。
在傅家那群权贵人士眼中,也不过是个有钱没权的暴发户。
尤其是那些,在家族斗争中输给傅老的几人,早就看不惯沈清述,昨晚借着傅子希生日的由头,灌了他们不少酒。
当然,贺辞和沈清述也不是吃素的,灌他们酒的那几个,这会儿也在医院躺着。
沈清述:“你跟何之程不是统一战线了,你去找他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要查的,又不是何之程爹妈的事。
贺辞觉得沈清述这会儿脑子有点不太清醒,他问:“你该不会挂水的时候又喝了几杯吧?”
沈清述没理他,只扫了眼腕表,让喻文订最近时间回青城的机票。
贺辞瞧着他腕表,这才发现跟他以前戴的那只不一样,他勾了下唇,噙笑道:“姜知送你的新表?”
沈清述睨了他一眼,冷沉神色中并不见以往炫耀之意,反而更加冰凉。
贺辞顿时明白,这人是急着回去见老婆呢。
不过贺辞也挺奇怪,“你跟姜知吵架,都过去那么多天,也没见你急,怎么今天突然急了?”
他话刚落,一道凌厉的风掠过耳边,跟他擦肩。
再抬眼,就只看见沈清述挺拔背影消失在视野里。
贺辞:“……”
……
姜知一早醒来,头疼得不行,胃也难受,在床上躺着缓了好一会儿,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事。
小丽送她回来,她不舒服,蹲着休息的时候,季予彻出现了。
然后呢?
她跟季予彻说过什么,季予彻又是什么时候走的。
姜知完全不记得了。
她从床边摸过手机,打开看了眼,迟疑稍许,到底还是把沈清述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,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:
【我下周回青城。】
这可就是,她对他们上次吵架的让步了,沈清述如果再不识趣,她就真的也要让他滚了。
姜知在床上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等到沈清述回复。
她起床,简单收拾了下,开车到了西西家。
停好车,走到西西家楼下时,姜知脚步顿了下,有些踌躇。
昨晚西西红着眼,无措又迷茫的模样还历历在目。
她不确定西西是否还想见她。
但她答应了要给她当模特,也不想因此食言。
想到这,姜知迈出脚步,上了楼梯,走到西西家门口,敲了敲门。
没等太久,门就从里面打开了。
“知知姐姐。”
西西探出小脑袋,声音细柔地叫她。
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西西小心翼翼问道。
姜知:“答应了你,要来给你当模特,你不想了吗?”
西西摇了摇头,手指紧张地捏着衣服,“我以为知知姐姐不想来了。”
姜知一怔。
“为什么会认为,我不想来?”
“因为……”西西声音更小了,“我以为你会讨厌我。”
她知道破坏别人家庭是一件很不对的事,可做出那件事的人是她的宁宁姐姐,西西心情很复杂,她做不到讨厌宁宁姐姐,可是面对知知姐姐,她也会感到难过。
姜知蹲下身,抬手揉了揉西西脑袋,“你是你,洛宁是洛宁。我喜欢西西,只是因为你是你,即使洛宁是你的好姐姐,我也不会讨厌你。”
西西:“那你讨厌洛宁姐姐吗?”
姜知默然。
最早的时候,她当然是恨过洛宁的,哪怕到现在,洛宁如果还活着,她也不可能对她有任何好脸色看。
但洛宁已经死了。
作为医生,姜知目睹了很多次,生命陨落的瞬间,她太知道生命有多脆弱。
而大部分时候,那些从她眼前流逝的生命,都是因为疾病而走。
洛宁是第一个,一个活生生的,健健康康的人,在她面前突然死去。
她没有办法释怀这件事。
“西西你不用在意我的看法。”
姜知看着西西充满迷茫的眼睛,缓慢耐心地说道:
“你只要,相信自己心里的判断就好。你觉得洛宁是你的好姐姐,那她就是,你觉得她有错,那她就是有错的。就像我不会因为她,改变对你的看法。你也不需要因为我,改变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至于我对她的看法……”
姜知顿了下,笑意柔和,却也坚定地说道:
“你也不可以改变。”
这话有些复杂,西西听着,仍是困惑的,但她看向姜知时,对上的却是一双温柔的眼眸,让她的心好像变得开阔了一些。
姜知起身,走到画板前的凳子上坐下,说道:“不是要画画吗?还不开始?”
提到画画,西西眼里的迷茫散开,取而代之的,是热爱的光芒,她坐到画板前,拿起铅笔,仔仔细细地描绘着姜知的轮廓。
姜知坐在凳子上,有些随性,偶尔会瞧几眼画画的西西。
小姑娘眉眼认真专注,沉浸在画中,偶有穿堂风吹过,和着冬日的暖阳,抚起她的发,也撩起她的发。
时间和空气,都变得安安静静的。
也许是因为太过安静,即使很微小的变化,姜知也敏锐地察觉到。
就像在一瞬间,她感觉到,自己身下的椅子,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同时,西西落在姜知眼眸的笔尖,也因为画板的晃动,直直的一条黑线往下,画里的姜知,清灵动人的面庞被分割。
紧接着,画板倒下,姜知从椅子上摔下,西西也倒在地上,整间屋子巨大幅度地晃动起来,天花板,墙壁,像地上没画完的画,也生生劈开裂缝,细小的纹路一寸寸变大。
像可怖的深渊,快要将人吞噬。
守在楼下的阿金,感受到地面的强烈晃动,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发生什么,拔腿就往楼里冲。
可是来不及了。
楼房的轰塌,不过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