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……”温晞发颤的手紧紧揪着秦春兰的袖子,眼眶被泪水模糊了,哽咽哀求:“妈,我求你,你带我去见见阿湛吧,我昏迷这么多天,他一定醒来了是吧?我要见他……”
秦春兰满眼疼惜,点点头,“好,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了,确定身体没什么大碍,我就带你见裴湛。”
温晞松一口气,抿唇点了点头。
秦春兰把文件塞到她怀里,“等你明天见到裴湛的时候,再打开来看吧。”
“好……”温晞接过文件,随手放到床边,“阿湛知道我怀孕的事吗?”
“他还不知道。”秦春兰低下头,偷偷抹眼泪。
温晞摸着小腹,低下头看着肚子,幻想着裴湛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,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?
看来,他的结扎手术也没有那么成功,这种意外还能发生,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他们夫妻的希望。
“妈,我怀孕了,你不开心吗?”温晞见秦春兰抹眼泪,心里很疑惑。
秦春兰长叹一声,“裴广信也知道你怀孕的事了,我能开心得起来吗?”
温晞骤然一僵,心房顿时揪紧,彷徨不安。
裴广信有多渴望传宗接代,所有人都知道。
她也担心,但还是安慰自己,“没有关系,阿湛会保护好孩子的。”
秦春兰没再说话,哄着她躺下休息。
医生带着护士过来给她检查,确定各项指标都平稳了,才同意她明天出院。
翌日,早上。
阳光格外明媚,南方的冬天不会很冷,但风很凉。
走出医院,程墨在外面等着,她很走到程墨面前,满怀期待,“阿湛不在这家医院里,是出院了吗?”
程墨应声:“我现在接你去见他。”
“好。”温晞憧憬着他知道怀孕的事情,心尖溢满开心的小泡泡。
一路上,风景很美。
车辆往山顶别墅开去。
看到回家的路,温晞心里更是激动,阿湛出院了,回家了,在家等着她啊!
她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,心里暖暖的,不由地摸上小腹,暗自跟肚子里的孩子说:“宝宝,我们一起陪着你爸爸治病,有我们陪在他身边,他一定会走出童年的创伤和阴影,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她抬头,看出窗外。
天很蓝,万里无云,葱葱郁郁的山林充满生机,在寒冬里坚韧生长。
车辆从别墅驶过。
温晞好奇地看了看自家别墅,又看向开车的程墨:“开过了,程墨。”
“还没到。”
“阿湛不在家吗?”
“不在。”
“在哪?”
程墨没有应声,大概再行驶三分钟左右,车辆停下来。
秦春兰下车,“到了。”
温晞也跟着开门下车,一眼望去,是一片葱郁的草坪,到处长满小雏菊的枝苗,格外茂盛唯美,景色怡人。
冬天不是小雏菊盛开的季节,但也零落地开着几朵小白花。
秦春兰走到温晞面前,拉拢她的外套扣起来。再拉一下她的围巾,温柔叮嘱:“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不要太难过太悲伤了,知道吗?”
“妈,我不难过。”温晞指着面前一片她最爱的小雏菊,看向程墨:“这山上怎么有这么一大片齐整的小雏菊?是阿湛种的吗?”
“是的,太太。”程墨语气沉重,“裴先生买下山顶别墅的时候,也买下附近这块地,用来种最你喜欢的小雏菊,他说以后就……就葬在这里。”
“什么?”温晞有一瞬的恍惚,在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身体发颤发软,心脏像触电一僵,瞬间绷紧着。
程墨红着眼,没接话,看另一个方向。
温晞转身,顺着程墨的视线看去。
不远处,一座坟。
坟墓周围种满小雏菊,她没有近视,可她完全看不见墓碑上刻着什么字,视线被泪水模糊了,连路都看不清楚。
她的脚仿佛灌满铅,格外沉重,一步,一步,走过去。
秦春兰和程墨紧紧跟在她身边。
靠近墓碑,看清上面的字体时,她双脚一软。
秦春兰急忙搀扶她,她一点力气也没有,跌坐地上,连同秦春兰也被带着跪下来。
墓碑上赫然写着:吾儿裴湛之墓。上款出生日期和离世日期,落款:痛失爱子,父泪千行,英年早逝,长存思念。
温晞不相信这是真的,跪坐地上,扒拉着秦春兰的手臂,泪水浸湿她苍白的脸颊,模糊了她的视线,心脏被碾碎了,痛得发不出声音,张嘴想要问她妈妈,可喉咙发不出声音。
一句话都说不出,连哭声都发不出来,堵在喉咙里,痛得快要晕厥过去,张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两声。
“女儿啊,你要坚强,想想肚子里的孩子,你一定要坚强……”
温晞痛苦的声音哽咽在疼痛的喉咙里,变成了呜咽声。
她生气地推开秦春兰,发软的身子站不起,跪着爬向裴湛的墓碑,跪到后面的土堆上,发疯地用手挖他的坟。
秦春兰和程墨都慌了,跑过去拉她。
程墨带着哭腔劝说:“太太,你别这样,裴先生已经去世了。”
秦春兰:“女儿啊!为了孩子也要保重身体。”
温晞跪在地上挣扎着推开秦春兰和程墨的手,再次扑进坟堆上,用尽全力发疯地挖,悲伤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,痛不欲生地哭出声:“阿湛不会丢下我和孩子的,你们骗我……坟里埋的不是他,不是他……”
“里面埋的是裴湛的骨灰,你挖出来也看不到他的。”秦春兰扯着她的手。
温晞再次甩开秦春兰的手,不管不顾地用尽全力挖坟,她不相信,她不相信裴湛就这样离她而去。
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爸爸呢。
他不会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离开的。
“阿湛答应要跟我白头偕老的……”温晞边挖边痛哭大喊,悲痛欲绝。
她手指挖破了皮,渗出血迹。
秦春兰心疼不已,跪在她身边,双手紧紧抱住她的手臂,哭着哀求:“女儿啊!裴湛前半生过得挺悲惨的,你就让他安息吧,他都下葬四天了,你把他挖出来是想断他的轮回路吗?”
闻言,温晞停下手。
她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秦春兰怀里,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,发抖的手指沾满泥土和血,她眼神没有焦距,也哭不出来了,灵魂也跟着裴湛走了。
程墨双膝下跪,把温晞挖出来的泥土慢慢推起来,填到坟堆里,声音哽咽,“太太,医院开的死亡证明,火葬场也开了火葬证明,财产公证书,销户证明,以及裴先生的遗嘱,全都放在文件里交给你了,你没有看吗?”
“哪?”温晞发抖的手乱摸,“在哪?”
秦春兰连忙从挂肩包里掏出文件,递给温晞。
温晞的手抖得厉害,发软无力,接过文件袋却打不开,弄了两下又掉到地上,捡起来,不利索的手指依旧打不开文件袋。
秦春兰帮她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张交给她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火化证明,翻开下一张,是医院的死亡证明,死亡原因写着心脏衰竭。
泪眼迷糊她的视线,她抬着手臂擦泪,发抖的手指一直翻开各种证明。
最后看到一张裴湛留给她的遗书。
上面好看的文字是用红色钢笔写下来的。
给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温晞:
当你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,我应该走了。
别哭,我的离开是一种解脱。
我知道你从小就不爱哭,爱哭的是我。
小时候都是我靠在你怀里哭,每次都是你安慰我,你搂着我,你的小手抚摸我的头说:阿湛哥哥别哭,小晞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
成长的路上,是你给了我足够的爱,让我有能量活到成年。
我渴望长大,渴望成为可以保护你的男人,成为你强大的后盾,想护你一生周全,想给你幸福。
对不起,说好陪你到白头的,我食言了。
我依旧懦弱,依旧不够强大,我被童年的阴影缠着,八年前得了创伤应激综合征,这个病像魔鬼一样无时无刻折磨我,我出国一边治病一边求学,病情却越来越严重。
我不敢让你知道,我懦弱到连心理疾病都克服不了。
我也不知道是精神先杀死我,还是肉体先撑不下去。
我无法预测未来,现在能做的只有给你留下足够的保障,让你下半辈子无忧无虑地活着。
几个月前,在没有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,我使了一些肮脏的手段强娶你,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合法妻子,把我名下所有财产合法地继承给你。
我的妻子温晞。
对不起,我走了,你不要难过太久。
你要好好活着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交朋友,去旅游,去享受生活,去看世界的美好,去寻找下一段爱情,去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。
最后,我还想告诉你。
我暗恋了你十二年,也爱了你十二年,即使在误会你背叛我的那几年里,我依旧无法停止爱你。
我永远爱你,温晞。
你的丈夫:裴湛。
2026年冬。
信件从温晞手里慢慢滑落,掉到地上,连同几份公证好的财产证明也一同散落在地上,她灵魂也一同死去那般瘫软在秦春兰的怀里,脸色苍白满是泪痕,双眸失焦。
巨大的痛苦像大山把她压得无法呼吸。
程墨挪着膝盖靠近温晞,“太太,裴先生在天有灵,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的。”
温晞恍惚地看向程墨,悲凉的声音有气无力,“程墨,你是亲眼看着阿湛火化的吗?”
程墨吸着鼻子,红着眼摇头:“没有,裴先生进了重症监护室后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,他家里人接到通知赶过来了,他爸爸那医院不够专业,立刻给裴先生安排转院了。”
“转哪去了?”温晞从秦春兰怀里出来,微微喘着气,紧张地吞吞口水。
“不知道。”程墨低下头,双手按着大腿,颇为愧疚:“应该是转到裴家的医院吧。裴氏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医药公司,也有自己的连锁民营医院,我不知道转到哪家医院。”
温晞拍拍手上的泥土,把眼泪擦掉,身体恢复一些力气,把地上的纸张捡起来,叠整齐放到文件夹里。
她不愿意相信裴湛就这样走了,哽咽着自言自语,“阿湛还活着,一定还活着。”
“太太,这就是他爸爸立的墓碑,而且死亡证明和火葬证明都开出来了,裴先生的户口也注销了,怎么可能还活着……”
温晞抬起手腕擦泪,坚定不移地嘀咕:“不会的,他还活着,一定还活着。”
“小晞啊!”秦春兰看到她不肯面对现实,更是难过:“裴湛走了,他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温晞冲着秦春兰怒吼:“我老公没死,他那么强壮,只是感染休克而已,一定能撑过去的。”
秦春兰无力叹息。
温晞转头看着墓碑,一字一句道:“裴氏集团能成为国内最好的医药公司,民营连锁医院还在医疗这么卷的国内屹立不倒,成为最昂贵最奢侈的大医院,医疗水平一定比公立医院更好,裴广信就阿湛一个儿子,他不会让阿湛死的,他绝对不会……”
“裴广信把裴湛的户口都注销了。”秦春兰打断。
“一个普通感染而已,不可能要了阿湛的命。”温晞笃定,转身揪住程墨的衣领,“你跟裴湛进了裴氏工作这么久,接触到核心业务,你告诉我,以裴家的实力,有没有这种可能?”
程墨认真点头,“裴家的药企确实是国内最好的,药研科学家也是全国最多的,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温晞松开程墨的衣领,语气愈发的肯定:“一家庞大的药企能在医疗行业里立足,肯定不止是表面那么简单的,裴广信绝对不会让他唯一的儿子轻易去世的。”
“太太,你怀疑裴先生还活着?”
温晞思索了片刻,问:“阿湛的妈妈在他进入ICU之后,有没有来医院找过他?有没有求他的肾源?”
“有。”程墨点头,吞了吞口水,越想越觉得有希望,“她跪在裴广信面前恳求,恳请在裴先生去世之后,把肾脏捐给她的小儿子,裴广信把她打到吐血,她却一直不肯离开,跪着哀求,哭着说要把所有财产都给裴广信,把命也给他,只为了求裴先生的肾源。”
温晞心里揪着疼,拍拍手中的文件:“裴广信知道阿湛立的这些遗嘱吗?”
“除了我和律师,还有公证处的人知道,其他人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说得通了。”温晞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叠文件,紧紧抱着:“他们都不知道阿湛立了遗嘱,所以,裴广信会把阿湛关起来,阿湛被死亡了……这是他爸爸惯用的伎俩。”
程墨慌张地看向温晞。
温晞坐到地上,沉沉地呼气,越想越不对劲,“阿湛留下价值几百亿的遗产,还有裴氏集团的股份,裴广信一定会跟我抢财产的,如果他后续弄出假遗嘱,那阿湛肯定还活着。”
“裴先生被死亡?”
秦春兰听得目瞪口呆,全身起鸡皮疙瘩,冒出一句:“裴广信向来心狠手辣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牺牲他儿子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程墨难以置信,满脸诧异。
温晞爬到墓碑前,手指轻轻摸上裴湛的照片,目光坚定沉着。
“太太,你为什么那么肯定?”程墨问。
“因为我不相信一个感染能夺走他的命。”温晞含着泪,语气充满希望,“因为你作为他最信赖的下属,却没亲眼看到他的遗体,也没有亲眼看到他火化。”
“裴广信虽然变态,但他也很强大,他一定能救活他唯一的儿子。”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程墨连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泥土,“我现在立刻派人去调查,一定要找到裴先生。”
“嗯……”温晞撑着地起身。
秦春兰见状,连忙起身搀扶温晞。
温晞在秦春兰的搀扶下站稳,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母亲,寻求慰藉,“妈,你相信阿湛还活着吗?”
秦春兰点头,“只要你能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,不伤心不难过,那你觉得他还活着,他就活着。”
温晞又看向程墨:“你相信吗?”
程墨连忙点头:“我相信太太的怀疑,裴先生虽然生病了,但他求生欲很强,一直在努力治疗,坚持锻炼身体,不可能轻易被一场感染夺走生命的。”
“嗯。”温晞得到肯定之后,抿唇微笑,含着希望的泪光点头。
“一定要尽快找到阿湛。”温晞摸着肚子,声音哽咽了:“不能让他再经历八年前被囚禁、被折磨的噩梦了。”
程墨拔出手机拨打电话,发紧的声音命令:“召集所有人,来山顶别墅开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