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晞十分抵触,骤然炸开。
她始终无法接纳岳琴,裴湛悲惨的童年有一半是她造成的。
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亲近这位心思复杂、满身算计,又自私自利的奶奶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,她快步上前,抢先一步弯腰,伸手将裴熠扬稳稳抱进了自己怀里。
动作迅速又干脆,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抗拒。
裴熠扬被妈妈抱住,懵懂地抬起小脑袋,乖乖靠在温晞颈窝,软软的小手抓着她的衣领。
温晞抱着孩子,侧身避开岳琴的触碰,“别抱他。”
岳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,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愠怒。
短短几秒的僵持,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悄然蔓延。
岳琴脸色沉了沉,却没有发作,只是站在原地,沉默地看着母子二人。
客厅氛围愈发压抑。
裴湛走进来,下逐客令,“出去。”
岳琴一脸委屈,“阿序,上次医院跟你见过面,加了微信好友之后,你再也没来找过妈妈,我发信息给你也不回,打电话你也不接。”
裴湛冷声,“这么多年不联系了,也没有必要再联系。”
岳琴扁嘴欲哭的模样,“可是,我是你亲妈呀!”
裴湛心烦气躁,隐忍着怒意。
墓地。
大门被猛地推开,伴随着整齐沉重的脚步声,一群黑衣保镖列队涌入,气场凛冽,瞬间塞满整个客厅。
紧接着,一道冷戾阴鸷的身影缓步走来。
是裴湛的父亲,裴广信。
温晞心口狠狠一沉,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凉透。
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?
先是凭空出现的岳琴,紧接着,裴广信竟然也找了过来!
裴湛周身冷意翻涌,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。
他父母早已离婚二十余年,水火不容,积怨半生,这辈子几乎不会主动碰面,如今竟然一前一后,精准知道他来了山顶别墅,齐齐登门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客厅的大门敞开,裴广信一眼就看见了屋内的岳琴。
四目对视的刹那,裴广信沉冷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戾气,那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毒,汹涌得令人胆寒。
二十几年的恩怨,尽数翻涌而出。
岳琴见到他,吓得脸色发白,连连后退。
旁人或许不知,但裴湛心底一清二楚。
岳琴当年在婚姻里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苦难,最终跟别的男人好上了。
她暗中对裴广信下了慢性毒药,损毁了他的身体,让他这辈子彻底失去生育能力,然后抛夫弃子,跟人跑了。
这是裴广信一辈子的耻辱与恨意,是他此生最大的心结。
他这辈子坐拥财富权势,掌控裴家半生,却唯独被岳琴毁了传承子嗣的念想。
二十多年来,他恨岳琴入骨,此生最大的执念,就是弄死她。
“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?”
裴广信喉间挤出冰冷沙哑的字句,话音未落,他已经带着一身戾气冲进来。
不等任何人反应,他大手一扬,狠狠一把攥住岳琴的胳膊,力道凶狠粗暴,直接将人狠狠掼在墙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墙面震动。
岳琴猝不及防,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疼得脸色发白。
还未站稳,裴广信的拳头就毫不留情地砸向她。
拳风凌厉,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,一下又一下落在岳琴的身上、脸上。
“贱人,二十多年了,你还敢露面!”
“你当年下毒,断我子嗣,你该死,还敢找上门来。”
裴广信彻底失控,眼底猩红暴戾,下手没有半分留情,拳拳到肉,凶狠至极。
不过短短数秒,岳琴精致的妆容被彻底打碎,唇角破皮流血,额头被砸出伤口,鲜血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染红了脖颈的肌肤,狼狈又凄惨。
温晞抱着怀里的孩子,把孩子的脸蛋压在肩膀上,下意识屏住呼吸,浑身僵硬。
身边的裴湛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,神色漠然,眼底无波无澜。
没有半分要上前劝阻的意思。
他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被父亲当众暴打,神色冷淡得像个局外人。
他对这对从未给过他温情的父母,本就无半分亲情,更无怜悯。
温晞也没有动。
裴家这二十余年的爱恨纠葛、阴私算计,本就是他们自己造的孽,旁人插手不得,也怜悯不得。
室内只剩下岳琴压抑的痛呼,和裴广信暴怒的呵斥,刺耳又惨烈。
裴广信越打越狠,积压二十多年的恨意彻底爆发。
最后,他死死掐住了岳琴的脖颈,五指收紧,力道暴戾,几乎要将人活活掐死。
岳琴呼吸困难,脸色涨得通红,双眼翻白,濒临窒息,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拼命挣扎、蹬腿。
就在她快要晕厥过去的瞬间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哑哑地开口,“裴广信!你再不放开我,我就把真相全部说出来!”
“我们当年的小儿子早就死了!被你摔成植物人,没多久就死了。”
“失忆的不是裴序!是裴湛!”
岳琴的声音很沉很浅,几乎微不可闻。
裴广信收紧的手指,骤然僵住。
他猩红暴戾的眼眸猛地一颤,掐着岳琴脖颈的力道一点点缓缓松开。
松手后,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俯视着她。
杀人偿命,裴广信还不至于失控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岳琴。
他费劲心思才把裴湛的记忆剔除了,如果裴湛知道真相,那他会失去唯一的儿子。
裴广信转身,看向裴湛怒问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他盯着裴湛的眼神,充满了审视、怀疑与探究。
裴湛面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面对父亲滔天的怒火与审视,神色坦荡,没有半分慌乱,薄唇轻启,语气清淡疏离:
“男人的那点私事,爸应该比我更懂吧?”
简简单单一句解释,轻描淡写,用男人的性欲一笔带过。
可裴广信根本不信。
他死死盯着裴湛深邃沉冷的眼眸,眼底的怀疑愈发浓重。
之前的裴序,温顺、听话、可控,眼底从无这般深沉的城府与淡漠。
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?
裴广信周身的戾气愈发厚重,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片刻的死寂后,裴湛率先打破沉默,黑眸沉沉看向自己的父亲,语气带着探究:“爸,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他必须查清,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。
是谁精准拿捏了所有时机,先引岳琴前来,再引来裴广信,刻意制造出这场惨烈的家庭修罗场,目的到底是什么?
裴广信冷冷睨了他一眼,又转头扫过一旁脸色苍白、抱着孩子的温晞,语气冰冷笃定:“是温晞通知我过来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温晞浑身一震,彻底懵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又闷又痛,满是无力与委屈。
又是她。
所有的矛头,全部精准指向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