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一路被押回去,一路上被许多谷民注视着,那些目光大多冷漠,如冬日凝霜。
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,出现一处建筑,牌匾上写着栖云涧,石砌的墙面上爬满了青藤,与四周融为一体,缭绕着淡淡的草木香。
踏进大堂后,里面空无一人。
钟离姒坐到了木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,眼神飘忽,不知在等什么。
片刻过后,一位少年疾步踏进来。
他眉目清俊,与钟离姒有几分相似,此刻目光紧紧盯着座椅上的少女,胸膛微微起伏。
少年声音压的极低。
“阿姒,你也疯了?!”
这两年来,他时常感觉到爹和几位族老的内芯已经换了个人,会做一些匪夷所思和违背祖训的事情。
如今就连亲妹妹也这样了吗!
“你为了不让阿雨祭给神花,竟然还想强行掳走求医者?”
少年的目光扫过唐遥二人,又迅速收回,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你是不是准备让这个无辜的人,来替换阿雨献祭!”
钟离姒被劈头盖脸说一顿,也不敢还嘴,低着头,声音细如蚊呐:“哥,她们不懂的,只要能换下来阿雨,给她一条生路,往后让我做什么都行...”
“或者...让我来替她献祭!”
钟离姒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倔强,眼尾泛红: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...”
可没等少年开口,一道更为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只手掌带着风声落下,狠狠扇在钟离姒脸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。
“混账!”
钟离昀见状立刻垂首,退到一旁。
而女孩被扇后身子一颤,踉跄了一步,随即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,低着头不敢抬起:“爹。”
谷主负手而立,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头脑发胀。
若不是他方才瞧着昀儿离开时的模样有些古怪,心中起疑,悄悄跟了过来,还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事。
“扶桑花只能是谷内人献祭,岂容外人染指?!”
“你这是对神花的大不敬!也是对药神的大不敬!”
谷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,随后看向安静吃瓜的唐遥二人组,“她们听了多少?”
钟离昀低头,声音平稳,拱手回道:“应该...都听了,但...还请爹放他们一条生路。”
话落,谷主嘴角微微勾起,挂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,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那就留不得了。”
随着这一声下,门外骤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
大量侍卫从门外涌入,将唐遥二人团团包围,如同无形的蛛网,缓缓收紧。
“押入地牢。”
一声令下,黑衣侍卫开始动手,粗暴地按住二人的肩膀,强行按压。
唐遥没有反抗,任由他们押着。
萧琳玉那边则不同,愈反抗愈狼狈,衣袍被扯得凌乱,发丝散落下来,直垂腰间。
他咬牙,眼中冒出熊熊怒火。
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!我是萧家少主!你们...”
谷主冷笑着,压根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,带着几分嘲讽的怜悯。
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倒也没听过什么萧家!上不得台面的小家族也敢搬得出来充门面?”
这句话彻底把萧琳玉激怒了,他额间青筋暴起。
“魔修攻打修真界时,萧家的功劳不可或缺!”
“你哪门子的世外土狗,大战时又哪在哪里苟且偷生!”
“如今在这里狗吠萧家,信不信老子一麻袋符箓给你这炸穿?!”
说完,一脸气愤地侧头看向唐遥,眼神中满是“老大炸了他们”的意味。
由于主人过于愤怒,此刻契约兽翼蟒也赫然现形在他身侧,巨大的蛇身躬身立起,鳞片泛着幽光,它张嘴哈气,朝四周侍卫露出森白獠牙。
可萧琳玉的话让在场的人皆一头雾水,他们面面相觑。
谷主眯着眼,“何时魔修攻打来了?老夫怎不知?”
萧琳玉刚想开口大骂,就被唐遥伸手拦下,她拧起眉头,缓缓开口:“我朋友有些幻想症,所以此次是来求医的,不知今年是修真几几年?”
钟离姒跪在地上,闻言忍不住嘀咕道:“怕是来了两个脑子有问题的,几几年都不知道...”
钟离昀也神色复杂看向唐遥两人,他带着几分怜悯,回答着她的问题。
“修真2056年。”
萧琳玉听完瞬间瞳孔紧缩,他眼中顿时没有了愤怒的气焰,缓慢地转头看向唐遥。
唐遥心头一紧,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。
这逍遥谷的实力不俗,修真界不可能没有耳闻,而萧家的财力在整个东洲都是响彻的,连三岁孩童都知萧家之名,逍遥谷又怎能不知。
除非二者,不在同一个时空。
萧琳玉喉咙艰难地滑动一下,小声喃道:“三千年前?老大我们还能、能回去吗?”
唐遥不作声,她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,如今早已偏离原文的剧情,脱离了掌控。
倒是谷主看到萧琳玉身侧的翼蟒,两眼放光,显得有几分激动:“灵兽可是浑身是宝啊...”
“有契约兽的那个,把他送到木樨洞去,另一个直接押入大牢。”
萧琳玉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,他怒道:“你想干什么?我告诉你!让它自杀都不会便宜你们!”
谷主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那就两个都押入大牢。”
这时旁边的一名侍卫,小声道:“药神已经将那东西弄得神志不清了,但它还是不肯配合我们取血...”
“谷内没有御兽师,不如让这小子去试试。”
谷主眼珠转了个圈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琳玉。
“你是兽修?你若有法子能操控那家伙,算你捡回一条命。”
萧琳玉:“......”
这跟直接杀他有区别吗。
唐遥当即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收到眼神后萧琳玉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回道:“可以一试,但我有个要求!”
“你讲。”谷主也没指望萧琳玉真的能行,但死马当活马医,万一能成,就稳赚不亏,大不了到时候再处死这两个筑基的小喽啰。
“我要她!”萧琳玉指了唐遥,“不能把她关到大牢,不然我不试了!”
“可以。”谷主想都没想直接应下来。
在逍遥谷内难道这俩筑基还能跑了不成。
随后摆了摆手,二人便被押了下去。
......
在大堂外偏远的山洞中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,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,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。
洞内的墙壁由粗糙的岩石砌成,越往前走,光线越弱,仅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地面上坑洼不平,每一步都伴随着黏腻的声响,最终二人被推到一个较大的房间内,“咔嚓”一声落下,门锁便被重新锁上了。
感受着四周阴冷的气息,萧琳玉不禁打了个冷颤,他如果在这里噶了,那三千年后还有没有他了?
他再次后悔为什么要去唐遥身边装逼,萧琳玉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。
唐遥看了看萧琳玉的样子,轻叹了口气,默默地在观察着四周。
她并没有想逃出去,就算逃出去了,又能去哪里,如今是三千年前,寸步难行。
最关键是,这一切是虚拟,还是现实?
这些人是三千年前的残影?
还是她们真的到了三千年前。
方才他们口中的神花,应该就是方才秘境中盛开的扶桑花,所以他们才会来到这里。
这时有一阵婴儿的哭声从远方传来,如同鬼魅之音,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十分诡异,让人心头一紧。
那哭声凄厉,时高时低,时断时续,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,带着无尽的寒意。
萧琳玉下意识站在唐遥后面,有些慌乱,“你、你听到没有?”
唐遥嗯了一声,凝神辨别方向,朝着往声源处缓慢移动,由于昏暗,她只能一步一步走。
萧琳玉:“?”
“不是!你...算了等等我!”
他原本并不打算跟上唐遥,但是自己留在这似乎更让人发毛,索性一咬牙跟了上去。
这处山洞十分之大,弯弯曲曲,不知通向何处。
待唐遥终于走到声源处,借着微弱的光线,看见的竟是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——
一群身穿谷内服饰的人正在殴打一名孩童,拳脚如雨点般落下,毫不留情。
那孩童约莫三四岁的,蜷缩在角落,皮肤有些淡淡的青黑色,眼眸泛着血芒,不知是不是血泪。
他正在不停地抽泣,身体因疼痛而颤抖,显然痛极了,却死死咬着嘴唇,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感受到身旁有人来了,孩童艰难地抬头,他隔着一条过道看着唐遥,那双红眼睛深不见底,仿佛灵魂被紧紧攥住。
唐遥蹙眉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萧琳玉默默站在唐遥身后看着,此刻没敢出声。
那群人听到声音,齐齐转过头来,随后说着晦涩难懂的方言在确定着什么。
过了片刻,显然已经确认完毕,其中一名高大的男子拎起那名孩童扔到了萧琳玉脚边。
接着几人便转身离开了洞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