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,尤其是在这种场合,怎么听都像是八卦凑热闹,有意搭讪满足好奇心。
所以,周之屹眸光微沉,已然有了直接扔人的打算了。
不想, 陈淮千眼底的玩味散去,目光反反复复落在林羡眉眼间,越看越笃定。“我是真觉得你很眼熟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子,眉头轻蹙,“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?”
落日的金辉透过木窗,尽数落在林羡眼底,亮得晃眼。
她抬眼与陈淮千对视,温顺的眉眼不见半分波澜。
可电光石火间,脑中闪过一幕尘封画面——
冰封绝岭,雪落萧瑟。年轻男子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,一把寒刃即将刺穿他的胸口,被她稳稳控住,刀子没能落下来。
身边人情急,“万一他听到或看到就是个隐患,趁早了结!”
她字字果决,“他人事不知,不要惹麻烦。”
……
原来是他,怪不得第一眼瞧见时就觉得眼熟。
林羡睫羽轻颤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戾,抬眸时依旧眉眼干净,笑意温顺懵懂,“是吗?或许是我长相大众,让人看着眼熟吧。”
陈淮千听了这话,爽朗笑了,“小妹妹也太会谦虚了,你要是大众脸,那我们这些长相平平的人,干脆不用见人了。”
林羡眼尾弯出清甜柔和的弧度,故作讶异,语气真诚讨喜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陈老板才是谦虚啊,您气质温润风雅,容貌清俊耐看,放进娱乐圈都是天花板级别的,哪里算得上平平无奇。”
恰到好处的夸赞不浮夸、不谄媚,听得陈淮千满心熨帖,笑意愈发浓郁:“这话听得叫人心里舒坦啊。”
他兴致愈发高涨,半点不怕一旁冷脸的周之屹,俯身凑近些,戏谑追问:“那你老实说,我和总把头,谁长得更帅?”
周之屹周身刚松动的气场骤然敛冷,不耐悄然漫开,“没完了?”
陈淮千笑着回怼:“吃饭闲谈还不行了?”转头又看向林羡,“别怕,你大胆说,在我这儿不用拘谨,更不用怕得罪周之屹。”
林羡抿唇角浅笑,“您和总把头气质本来就不同,没法一概而论。陈老板是温润风雅,总把头风骨凛冽、气度卓然,是旁人远远比不了的。”
陈淮千兴致更浓,“你倒是会说话,两头都不得罪。可周之屹这人向来是冰山冷脸,平日一皱眉凶巴巴的,吓人得很,你不怕?”
林羡轻轻摇头,“不怕。总把头眉眼利落、骨相清峻,看着清冷严肃,实际上是最有风骨魅力。”
周之屹没料到林羡会有这番评价,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愕然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。陈淮千啧啧称奇,转头看向周之屹,玩味十足:“怪不得你会带在身边,小姑娘不光嘴甜通透,说话得体又格外讨人欢心。”
周之屹眸色微敛,心底腾起莫名燥热,但开口时声线清冷,又带着的淡淡警告意味,“别乱讲话。”
不等陈淮千再打趣,他出声逐客,“出去,别耽误我们用餐。”
可陈淮千仍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,语气认真又执拗:“我不闹了,言归正传,我想起来了!”
林羡手持银匙,心里是咯噔一下。但面色始终未变,眼底干净无波,看似懵懂,静待对方下文。
陈淮千望向周之屹,“还记得我受伤那次吧,不是被个姑娘救了吗?就是我去折落雪山遇上雪崩,重伤被困那次。”
周之屹微微颔首。一年前陈淮千独自去了折落雪山,那座雪山是川西当地人认定的归灵之处,风雪极烈、心性桀骜。
陈淮千恪守古俗,随身带了七彩经幡。不料中途遭遇雪崩,山路尽毁,他重伤差点没命,幸好被人救出,“扔”在了就近的村口,这才捡回一命。
所以,在周之屹认为,也不是对方有多想救他,可能就是捎带脚的事。
陈淮千再度看向林羡,笃定开口:“我这么看着你,越看越像当时救我的那个姑娘。”
周之屹眸光沉沉,落在林羡安静的侧脸上,眼底翻涌着层层深思。
林羡茫然诧异,“我长这么大从没去过折落雪山,我怕高反。日常的时候我就是宿舍和医院两点一线,也从没在哪救过人。”
她微微偏头,眼底带着真切的好奇,顺势反问,“不过救你的那个人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?”
陈淮千垂眸沉吟,“当时对方戴着口罩,我意识也不大清醒看得模糊,但感觉对方的眼睛跟你挺像。”
林羡长睫垂落,所有心绪尽数藏于温顺之下。
她指尖捏着小勺,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中松软的蛋糕,语气平淡浅淡,“原来只是眼睛像啊……”
语调轻轻浅浅,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小勺轻轻戳碎松软的蛋糕,细碎的奶油沾染在裙摆上。
林羡放下小勺,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的局促,温顺起身,“抱歉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她起身的动作自然轻柔,步履平稳从容,没有半分仓皇。可转身迈步的刹那,垂落的指尖骤然收紧,掌心微微泛凉。
包厢门一关,隔绝了外头的动静。
周之屹往后懒散靠着椅背,端正坐姿彻底松弛,眉眼冷硬凌厉,“陈淮千,你今天嘴太碎。”
他抬眼斜睨着人,语气半点情面不留,“别仗着跟我有点交情上蹿下跳,真把我惹恼了,照样收拾你。”
陈淮千笑得吊儿郎当,“有点交情?咱俩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行吗?你忘了咱俩同穿一条裤子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周之屹长腿微抬,不重不轻一脚踹在椅腿上。
“滚。”
简单一个字,冷硬粗暴,没有半点多余客套。
椅子在地面滑出轻响,陈淮千连人带椅被踹退好几步。
他稳住身形,半点不气,故意挤兑他:“周之屹,你在外面的深沉内敛呢?在小妹妹面前的成熟稳重呢?合着你的狠戾劲儿全都用我身上了,是吧?”
周之屹懒得跟他掰扯这些,抬手拎过茶壶,自顾自慢悠悠倒了杯热茶,茶水澄澈入杯,溅起细碎热气。
他眉眼冷澹,开口字字不客气:“一口一个小妹妹,小妹妹是你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