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周之屹亲自送林羡回的住处。
理由充分又简单:太晚了,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,他送佛送到西。
车子驶离都堰,进到市区时夜色正浓。沿街霓虹次第铺开,流光顺着车窗边缘层层倒退,碎成一片片模糊摇曳的光斑,落进密闭的车厢里,明明灭灭,冷暖交错。
车内安静,没有车载音乐,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。
周之屹单手搭着方向盘,一路极少言语,薄唇轻抿,沉静无波。
他眸光淡沉,就不知是在认真看路还是在想小楼里的命案。
林羡安安静静坐于副驾,姿态温顺安分,不主动搭话,不刻意找话题。
偶尔周之屹问上一两句话,她就轻声应答,字句简洁柔软,分寸恰到好处,不聒噪、不纠缠、不喋喋不休。
这期间沈白打来了电话。
车内太安静了,哪怕周之屹戴着蓝牙耳机,林羡还是能听见这通电话内容。
沈白向周之屹汇报了老刘的情况,“血已经止住了,术中处理稳妥,人清醒着,体征还算安稳。”
周之屹靠着椅背,眉眼微敛,声线平淡无波:“知道了,我晚点去医院。”
简短回话后,他切断电话,车厢再度回归静谧。
林羡坐在副驾,安静听完全程,没有出声问询,心底悄悄松了口气。
快到学校路口的时候,周之屹才淡淡开口问,“没打算搬出来住?”
霓虹光影缓缓后退,落在车玻璃上又炸开耀眼光斑。光斑清浅落在林羡的眉眼间,哪怕不笑都是清透明媚。
她轻声说,“住学校挺好的,工作和项目两头都能顾到,至于以后…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。”
周之屹一手控着方向盘,微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心思都野,她倒是能安下心来。
车子拐到路口,林羡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大门口,“停路边就行,我走进去。”
“太晚了,送你进去。”周之屹的嗓音低低沉沉的,却不容推辞。
就这样,周之屹驱车直入大学城内,主路干上有三三俩俩的夜猫子,让路时都忍不住朝着车子多瞧上两眼。
入夜后的校园没了白日的热闹,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光线铺满林荫道,树影婆娑。大多宿舍楼早已熄灯沉寂,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灯光,四下静谧悠然。
林羡的单人宿舍在学校的西北角,相当于穿过大半个校园,远离教学楼与主生活区,四周绿植茂密,入夜后人迹罕至,格外清幽。
周之屹的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,推门下了车,借着昏暗的路灯环顾了周遭环境。
林羡没以为他会下车,还以为车子就是进来停一脚,她下车后就能离开。所以见他下了车,还愣了一下,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,一时间站在他身边也没马上上楼。
稍许,周之屹淡淡地说,“位置挺偏,虽然有监控,但外壳老旧,镜头蒙尘,彻头彻尾的摆设。”
林羡没料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,微笑,“我选这边的宿舍就是图清净,适合安静做点事,查点资料。至于摄像头……”她抬看向树梢上那只在夜风下摇摇晃晃的摄像头,像是只残破的眼睛。“学校安稳,平时挺安全的。”
周之屹转头看向她,“安全倒是不成问题,我的人守在这,护你周全。”
林羡下意识抬眸,环顾四周,林荫幽深、暗处丛生,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,看不到半个人影。
她略带诧异回头看向周之屹:“大晚上的也一直在?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周之屹言简意赅,字字沉稳。
林羡轻叹,“这样听着,于心不忍啊,也不大适应。”
周之屹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,“孟老师和徐大军都死于骨花,生命树项目和银花秘社的牵扯至今没查透,还是小心为妙。”
林羡乖乖点头,稍作思忖发问:“现在徐大军这条线索断了,接下来您打算怎么查?”
周之屹语气平缓沉稳,接下来的话却有四两拨千斤的意味,“明面线索断了没关系,骨花重现就代表银花秘社的人露了头,只要顺藤摸瓜,总有连根拔起的机会。”
林羡一听他这么说,心知肚明了,周之屹显然不愿详说这件事。她不再追问,语气温软,“导师的事就是我的事,甚至说,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。所以总把头,后续但凡查到星点消息,还麻烦您告诉我一声。”
周之屹微微颔首,声线清淡沉稳,“好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林羡弯了弯眉眼,语气柔软温顺,“也谢谢您今晚专程送我回来。”
周之屹低低应了一声“嗯”,语调平淡无波,身形却依旧立在车旁,双手闲散揣兜,没有开门上车离去的意图。
气氛微滞。
林羡顿了顿,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宿舍楼入口,“那我上楼了,您开车回去注意安全。”
周之屹又是一个“好”字,惜字如金。
林羡颔首示意,转身朝着宿舍走去。
还没到门口,身后男人就叫住了她。
“林羡。”
林羡顿步,转头看他。
夜色浓稠,路灯暖光错落洒落,周之屹慵懒随性地倚靠在车身旁,挺拔身形被夜色衬得愈发清冽挺拔。周身褪去了冷锐杀伐,多了几分松弛的漫不经心。
他朝着她轻轻招了一下手,示意她折返。
林羡心头微疑,依言折步回去,“怎么了?”
周之屹的视线掠过她的眉眼、鼻尖。静默半秒,他缓缓开口,“有个问题,我想问你。”
林羡抬眸看他,他眸底暗色翻涌,深浅难辨,辨不出是试探、是疑虑,还是别有深意,一时间心就往上提了提,但面容未惊,“您问。”
周之屹身形微动,朝前俯身逼近。
咫尺距离瞬间被拉近,男人冷硬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晚风凉意,直直覆了过来。林羡没料到他会忽然近身,心头一惊,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,避开他过于迫近的气场。
这半步一退,全是出自本能,没半分刻意伪装。等林羡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,她眼底的 慌乱都被对方尽收了眼底。
夜色暖光朦胧,周之屹眼里的探究散去了几分,似笑非笑,嗓音压得低缓,“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真怕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