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悄无声息拐至后侧老旧居民楼的背阴处,隐入夜色盲区。
周之屹带着沈白步入老楼楼栋。
楼内无人居住,却算不上荒废,没有破败蛛网的颓败荒芜,楼道墙面泛黄发旧,墙皮浅浅剥落,地面干净平整,层层叠叠堆着淘汰的办公桌椅、老旧执勤器材、落灰的木箱铁架,分门别类靠在墙根,占据着楼上楼下大半空间。
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与木料陈旧气息,死寂安静。
周之屹步履沉稳,逐层排查,从一楼过道、储物死角,再到二楼、三楼堆放区,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,审视得极为仔细,不肯放过半分异常痕迹。
一路直抵顶层露台。
通往露台的铁门牢牢闭合,正如沈白所言,门板厚重老旧,外侧挂着一柄通体锈蚀的大铁锁,锁芯卡死,锈迹层层堆叠,看着常年未动。
周之屹上前,指尖轻抵门板,微微用力试探。
铁门从内向外可轻微松动,堪堪露出半掌宽窄的缝隙,夜风顺着缺口灌入,带着楼顶微凉的气息。
月光惨淡,透过窄缝斜斜切进来,落在斑驳的门板上,明暗交错。
锁是从外扣死的,透过半掌缝隙望向对面宿舍楼的露台。
两栋楼露台间距极近,夜色漆黑,借着零星月光能看清对面铁门的状态。
对面宿舍楼露台的铁门闭合严实,那锁是从里侧锁住的。
周之屹微微眯眼,两处锁点,一外一内。
老楼这边外锁封死,看似无路可出;宿舍楼那边内锁闭户,看似无人往返。可偏偏是这两套锁法,拼凑出一条完美隐匿的隐秘通道。
无需正门出入,无需下楼留痕,只需跨露台、穿窄距、换锁扣,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往返两栋楼之间。
周之屹收回目光,神色愈发冷沉,不再多做停留,转身快步折返,携沈白重新走回宿舍楼楼栋。
这一次,他没有在三楼驻足。
302公寓眼下灯火尽熄,整扇窗漆黑沉寂。
周之屹这次的目标是宿舍顶楼。
顶层通往露台的铁门是老式卧式插销锁。
铁制插销平整嵌在门框之内,表层干净光滑,没有厚重锈迹,滑动轨迹利落顺畅,丝毫没有卡顿滞涩的痕迹。
铁门外侧的锁鼻上挂着一把铁锁头,锁舌松弛悬着,并未扣死上锁,只是随意垂挂在原处。
周之屹抬手,指尖轻捻锁头轻轻一扭。
咔哒一声轻响,清脆顺滑,毫无阻滞。
他顺势握住门把手轻推,轻而易举便推开了铁门。
这扇锁经常被人开启、闭合,使用率极高。
一条窄窄的空中通道铺展在眼前,连接着对面的老旧居民楼,目测不足五米。
通道水泥地面并不干净,两侧边角散落着几只被踩扁的烟头,像是时常有人深夜登顶,在此抽烟放风。
周之屹缓步穿过窄道,停在老楼露台的铁门前。
门上铁锁的锈层死死糊住锁芯与锁缝,早已和锁鼻黏连一体,是常年尘封未动的模样。
他抬手握住冰凉的锁头,稍一用力拉扯。
锁纹纹丝不动,没有半点开合的缝隙。
铁门间的那条门缝没有能过人的可能。
夜风烈烈,吹得他衣摆翻飞。
周之屹立在两楼之间的窄道上,眸光沉沉凝着那扇锈死的铁门。
周之屹立在两楼之间的窄道上,眸光沉沉凝着那扇锈死的铁门。
沈白上前低声,“这锁头有年头了,钥匙孔也挺特殊,就是绣得死死的,看来是好多年没被打开了。”
周之屹沉默不语,身形立在凛冽夜风里,身姿挺拔冷沉。
他有条不紊地环顾整片露台四周,又将视线落回眼前这把锈死的铁锁上,眸底幽暗思忖。
沈白迟疑片刻,“总把头,你是怀疑那两个秘社的人,在这里出现过?”问完,他又补了句,“但我刚才查得仔细,整栋老楼上下没发现有人近期踏足的痕迹。”
是没有。
刚才周之屹也看得仔细,而沈白跟着他多年,能力自然是不在话下。
夜风呼啸,吹得露台边角风尘簌簌作响。
“被打开过。”周之屹忽然开口。
沈白没反应过来,脑子里还想着脚印的事,茫然愣了愣,“什么被打开过?”
周之屹语气平静,“这把锁被人打开过。”
沈白错愕,都锈成这样了,怎么就被人打开了?
周之屹微微调整了手电筒的光线,细长冷白的光束落定在锁眼。
“仔细看。”
沈白凑近。
连忙凝眸凑近,借着冷亮的光束细细打量。
起初只看见层层斑驳的旧锈,可细看片刻,就看出了端倪。
锁孔边缘积着细碎松动的锈沫,微微向外溢出,锁孔侧边藏着一道极细的浅痕,纹路平整利落,如果不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刻意细看,根本无从察觉。
“划痕是新的!”沈白低呼一声。
周之屹缓缓道出全盘推演,逻辑缜密,“有人从宿舍楼露台穿过通道,开了这把锁进了老楼,不走正门、不留脚印,从背阴处废弃空窗脱身离场,全程无痕。”
沈白认同这番推断,可心头依旧存疑,“这么看确实说得通,确实有人在这里隐秘往返。但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困惑发问:“这跟秘社的两人有什么关系?”
下一秒他就想到了一种可能,面色愕然,“总把头,你不会是真的怀疑……林羡吧?”
就又想起刚刚手下那句挺无心的猜测,还真是最不可能的才是真相?
周之屹松手,“没切实证据。”
换言之,是在怀疑。
沈白嘴巴张了又合,好半天说,“不是,总把头,瞧着你刚才也不像是怀疑林姑娘的样啊。”
窗帘上的影子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,周之屹要是没跟人家小姑娘亲昵,那影子绝对叠不成那样,他沈白又不是瞎子。
再说了,不仅是他,其他手下看得都清清楚楚的。
周之屹管那叫……怀疑?
周之屹见他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的,转头瞥了他一眼,语气淡,却暗藏威压,“刚才?什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