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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尧在旁陪同良久，见周之屹半天不动，低声问，“总把头，不进去吗？”
周之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失神了。
他微微回神，敛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，轻轻颔首。
一室鹅黄，温柔熨帖，一点点稀释着窗外雨夜的浓黑。
灯影错落摇晃，在素色墙面上投下细碎柔软的光斑，静谧又温柔，与门外狂暴肆虐的风雨天地，是两个世界。
周之屹一眼看见了林羡。
看上去，不是很好。
她坐在靠墙的软椅上，一张巴掌大的脸不见半点血色，眉眼还有未散的惊惧与疲惫。乌黑长发披散着，衬得她肤色更是近乎透明。
许是冷，她披了件深色外套，是周之屹临出门前随手搁置的外套，版型宽大修长，罩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子上格外空旷，下摆堪堪垂至膝头。
听见推门声响，林羡猛地抬眸。看清是周之屹的刹那，她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，是微颤的嗓音，“周大哥。”
与此同时，林羡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来。
短短一瞬，周之屹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捻了一下，钝软的酸胀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。
看着她朝自己奔赴而来，他下意识伸手，动作自然又温柔，想要接住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。
可一步之遥时，林羡猛地刹住脚步。
宽大的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她像是倏然回过神，眼底掠过一丝局促与不自然。
就这么在安稳的灯火与人前，她收敛了一蹴而走的依赖，乖乖立在原地，长睫轻颤，“对不起，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？”
暖黄灯影温柔缱绻，落满林羡苍白的脸颊，她眉眼低垂、身形单薄，一副楚楚可怜、无依无靠的模样，轻易就让人心底发软、生出万般怜惜。
周之屹定定看着她，顿步的瞬间，心底的落空感被无限放大，片刻才反应过来，缓缓放下手。
他主动抬步上前，拉近距离，暖光柔和了他侧脸的轮廓。离得近了，周之屹就清晰捕捉到她眼底残留的细碎惊惧，沉甸甸的怜惜层层漫开。
“没事了，别怕。”
林羡长睫轻合，又轻轻点了点头，乌黑发丝滑落肩头，柔弱温顺。
周之屹没急于追问遇袭细节，只是轻声开口，语气稳妥，“先坐下。”
又命陈尧将室内温度调高。
陈尧应声，默默调控好室温后就退至墙角，不扰分毫。
周之屹接了一杯温热的白水，转身在林羡对面落座。
“这里没有姜汤，先喝点热水。”
林羡微微抬身，纤细的指尖正要触碰杯壁，男人的动作却先一步落下。
周之屹的拇指试探杯身温度，确认杯身不烫手，才稳稳递到她掌心。
这一举动自然而然，稳妥又不刻意。可显然是在林羡的意料之外，眸底的情绪有片刻的怔愕，却也很快收敛。
她乖乖接过水杯，小口慢饮，低眉敛眸间心里想的是：骨骼清奇如我啊，就连我自己都能闻得到浓浓的绿茶味呢。
昏黄静谧的灯影下，周之屹静静凝着她柔弱温顺的侧脸，见她光顾着抿水也不说话，便低声问，“吓着了？”
林羡睫羽猛地一颤，极为轻微地点了下头，随即又轻轻摇头，“也、也没有……”
眼底是未散的惬意，身子尚且带着细微的僵硬，却要强撑着故作从容，不肯展露太多脆弱。
这般口是心非、故作坚强的小模样……林羡啊林羡，你就是个天才。
果然，周之屹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，唇角有一抹浅弧，“在我面前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？”
他声音低沉轻柔，还带着低笑，落在安静的房间里，撩得人耳畔发烫。
林羡立刻垂眸低头，借着喝水的动作悄悄掩去眼底清明。
周之屹温和沉静，轻声切入正题，“对方几个人？以前见过吗？”
林羡握着水杯的指尖缓缓收紧，嗓音浅浅弱弱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，“两个人……应该是。当时光线太暗，我看不清他们。”她微微蹙眉，“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医技楼的，刚出实验室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，就马上跑……”
她握杯的手指越收越紧，纤细指节死死扣住杯壁，泛出通透的青白。
周之屹心头软意翻涌，他伸手，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，轻拍两下，安抚意味十足。
“放心，文殊坊这里很安全。”他似打趣般轻声补了句，“再这么捏下去，杯子该被你捏碎了。”
林羡闻言微怔，下意识松开紧攥的指尖。
周之屹耐性十足，缓缓追问后续，“后来呢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林羡垂着眼睑，“当时楼道里信号断断续续，手机打不通，我只能拼命往楼下跑。我想……只要弄出很大的动静，在外面值守的保镖就能听见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深吸了一口气，才接着说，“幸好他们听见动静及时赶来了，那些人察觉有人靠近，没敢久留，立刻就撤了……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，林羡的指尖在抑制不住轻抖，心底的惊惧藏不住。
周之屹将她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，轻轻一叹。
他不再多问，抬手稳稳抽走她手里的杯子，搁置一旁桌上。然后顺势抬手，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纤细的手。
掌心温热宽厚，力道轻柔稳妥，不带半分强迫，却稳稳裹住了她的慌乱与颤栗。
林羡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怔。
方才刻意拿捏的柔弱腼腆、惊惧伪装，在这一瞬都像是宕了机，取而代之的是最本能、最真实的怔忡。
她视线缓缓往下一落，定在周之屹的手上，她的手就小巧的一捧，完全陷在他的掌心，被稳稳包覆。
他的手掌宽大骨感，指节修长硬朗，常年握物处事留下的薄茧附着在掌心与指腹，带着清晰真切的粗糙质感，是历经世事、掌控一切的沉敛力道。
她能清晰感知他的力量，厚重、沉稳，又带着她不曾感受过的安全感……
这一刻的失神与悸动，半分演技都无，干净又真切，在静谧暖融融的屋子里，悄悄漾开细碎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