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一句话,语气平静无波,没有暴怒、却稳稳镇住这场荒唐的全员讨伐。
江东率先回神,许是没料到三更会真的露面,所以下一句话就暴露了心神不稳——
【你是谁?擅自闯入秘网、篡改顶层权限,立刻给我离开议事厅!】
这句话问得多余,无非就是拿规矩强行撑场面,试图挽回崩盘的局势。
没有一个人附和他的话,跟刚刚的场景大相径庭。
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,能直接登顶压着元老级别的人,除了三更还能有谁。
顶端的纯白账号全然无视江东的虚张声势,不绕弯,字字落地铿锵——
【第一,我不允许银丝私下倒卖流通,曾经立过的规矩,现在也一样。所有打着我名义私自外放银丝牟利敛财的,全是个人私行。】
【第二,我执掌持珠权只为解花,外界、内部传言我擅自清洗内网、排除异己,全是虚假造谣。】
【第三,徐大军的死,与我没有任何关系。】
全场依旧死寂,无人敢接话,无人敢反驳。
三更的文字继续,气场层层递进,戳破有心之人的私心算计——
【你们借着徐大军的死聚众闹事发难,是认定我不会露面,想趁机夺权。】
【我断了诸位元老私下捞好处的路子,你们一直记恨在心,今天装得冠冕堂皇,全是私心在作祟。】
【我的底线,从来都在。我的权柄,从来没放。】
最后一段文字置顶全屏,飒然强势。
【今天这番话,在场所有人,能传就传给所有旧部。】
【我重申一次,我只要秘册,你们的命,我不感兴趣。】
【从今往后,再有人借我之名造谣造势、栽赃嫁祸、搅动内乱,我绝不姑息。】
【秘社规矩,依旧由我定。全局棋局,依旧由我控。】
字字冷硬直白,压得全场噤若寒蝉。
下一秒,空白ID直接无痕注销、离线退场,干净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
可议事厅的死寂,久久没能消散,反而层层蔓延、席卷整个秘社核心圈层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元老逼宫,一场全员参与的公开讨伐,被三更寥寥数语碾平、瓦解、终结。
晚风轻拂窗纱,夜色温柔静谧,枕月榭安宁无扰。
林羡合上电脑,眉眼温顺清淡,没人能将眼前安静恬淡的少女,与刚刚在议事厅碾压全场的持珠人联系在一起。
良久,炎江的消息才迟迟到來——
【你这直接掀桌,让那群元老都慌了,没人敢提追责半个字。】
又隔了一两秒,炎江又发来一句话:【三更归来,格局重定。】
林羡垂眸看着漆黑的屏幕,指尖轻摩挲机身边缘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。
她回了炎江:【不,应该是蛰伏落幕,棋局重启。】
炎江本是给她报喜,一听她这么说,电话就进来了。没等他问,林羡就直截了当说,“我和周之屹是同时得到的古叙线索,紧跟着秘社的人就去查,周之屹又不是傻子,肯定会有所怀疑。”
她顿了顿,轻叹,“三更这个身份,怕是在周之屹面前掩藏不了多久。”
炎江思量着说,“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。”
林羡嗯了一声。
沈白和陈尧是周之屹的左膀右臂,不管是他俩中的任何一个,办事效率都奇高,她是明知道会有暴露的风险也要第一时间将线索发给炎江,目的就是要秘社的人跟沈白抢时间。
炎江说,“一旦暴露,我也会接住你,不会让你身陷囹圄。”
林羡起身,拉开窗纱,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夜色,她轻声回,“好。”
可心生另一种异样。
一旦三更身份暴露,那说不准面对的将会是另一个局面。那个局面虽说未知,可也未必是险恶。世上事往往就是如此,你以为走到了穷途末路,实则拐弯就是山水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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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院传来动静时,枕月榭的夜已是浓了。
墨色天穹缀着细碎星光,晚风穿过枕月榭的回廊,卷着花木清香,洗去了之前棋局交锋的凛冽寒意。
是几道轻而规整的脚步声,不喧闹、不杂乱,听着就是训练有素的人刻意放轻的动静。
林羡没生警觉之心。
一来,这是文殊坊,的确就如周之屹所说,是整个川西,哪怕是放眼全国,那都是很安全的地方。
二来,真要是来杀她的,还这么礼节体面?
林羡放好电脑,起身走出卧房,顺着青石板路走到中院门口。
院门之外,数名行会的人在忙进忙出,都是周之屹的亲信手下,各个身手利落的。
周之屹站在廊外灯下,一身深色衣衬衬得他身形清挺修长,眉眼温润沉静,褪去了白日的柔和,多了几分身居上位的沉稳疏离。
他们都没有往枕月榭里进,就在院外。手下们将单人床抬进工作间,又拎着干净的日用品、起居物件,逐样进了屋。
无人言语,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院内安宁,只余下物件落地的轻响,规整妥当、有条不紊。
林羡站在中院阶上,静静看着这一幕,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。但她没上前询问,也没有出声打断,只是安静伫立片刻,便打算转身回房。
身后,周之屹将她唤住,“林羡。”
她顿步,转头看着他。
周之屹将一只质感精致的无菌密封盒拎在手里,上前几步,站在阶下递到她面前。
“什么?”林羡微微侧目,轻声发问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羡伸手接过盒子,揿开密封卡扣。
盒盖开启的瞬间,她愣住。
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莲米,被人细心剥去外层绿壳、抽干净内里莲丝,连苦涩的莲心都尽数挑除,颗颗规整完好,没有半点破损,干干净净。
是她白日里随口感慨、嫌处理起来麻烦的莲蓬,不想,晚上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处理好,送到了她面前。
林羡指尖微顿,抬眼看他,眼底愕然未散,“周大哥……”
周之屹嗓音低缓熨帖,字字轻柔落进晚风里,“拿回枕月榭慢慢吃,别站在这儿耽误他们干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