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面对同一个问题,每次回复,可能意思会一样,但不会回答得一字不差。
如果每个字都一样,那就很说明问题了。
哪怕不用真言符,谢飞心里也有了底。
谢飞又问:“周剑南,你当时告诉罗志恒,苹果箱里有钱吗?”
周剑南笑了笑:“没有,这也不用说嘛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我给罗志恒送了东西,他肯定会去看的嘛。”
谢飞突然问:“周剑南,你给罗志恒送钱,是出于感谢,还是想故意诬陷罗若雾呢?”
“当然是出于感谢,我怎么可能故意诬陷罗书记呢?领导,你这罪名太大了,我可担当不起。”
周剑南吓了一跳,之前专案组的人跟他谈话,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。毕竟,他拿到了采砂场的名额,感激罗若雾是正常的,也是应该的。
谁会想到,他会借着感激之名,诬陷罗若雾呢。
“那你知道,一旦你送了钱,不管罗若雾知不知道,都会给他带来麻烦吗?”
“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谁又会知道?我是真心想感谢罗书记,毕竟,我得了这么大的好处,按规矩,也必须感谢他。否则,以后还怎么做人?”
谢飞突然提高音量:“哦,你知道这会害了罗若雾,却还是执意给他送钱。是受人指使?这是不怀好意?”
“我当时只想感谢罗书记,没想过要害他。”
谢飞冷声说道:“周剑南,现在是给你机会,让你说实话。行贿犯法,如果故意诬陷,那就是罪上加罪。”
“我真是一片好意,只是好心办错了事。”
谢飞严厉地说:“周剑南,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,如果你还不说实话,后果自负!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,如果等我说出来,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李琴兰在旁边做着记录,她内心暗暗冷笑,谢飞的问话很幼稚,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“活阎王”这个外号的。
“活阎王”的外号虽然不好听,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,听着就会胆战心惊。
李琴兰在市纪委,也有一个外号:“铁娘子”。
相比“铁娘子”的外号,她更喜欢“活阎王”。
如今看活阎王谈话,也不过如此嘛,还是自己这个铁娘子水平更高一些。
李琴兰并不知道,谢飞在问话的时候,已经用法力悄悄画了张真言符,然后轻轻一推,真言符就进入了周剑南体内。
周剑南突然发现,自己好像控制不住想说什么了,他满眼惊骇:“我说的……都是……实……话。”
他突然一阵惊悸,毛发像着了魔一样地冰冷地直立起来,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像一张白纸,整个大脑一片空白。
谢飞严肃地说道:“给罗志恒送钱,到底是你真心要感谢罗若雾,还是为了诬陷他?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,也是最好的机会。如果我们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,是不会找你谈话的。”
“我说,我说……”
“先说说是谁指使你的吧?”
“是……于振业。”
李琴兰正在认真记录,听到“于振业”这个名字的时候,她手里的笔重重地划了一下,于振业可不是别人,正是冷山市的市委常委、组织部长。
“详细说说。”
周剑南说道:“两年前,冷山市的市委副书记空缺,于振业觉得非他莫属。哪想到,上面把罗若雾调了过来,挡了他的前程。自那之后,于振业就恨上了罗若雾。这次他找到我,以帮我拿到采砂场名额为条件,让我诬陷罗若雾。”
谢飞问:“所以,这次举报罗若雾,是于振业策划的?”
“我不知道,但应该是他干的。”
“于振业还让你干了什么?”
“他让我找到全义县的工程老板,让他们也给罗若雾的家人送钱送物。如果纪委调查起来,就说是想感谢罗若雾,特意给他准备的心意。”
……
“李组长,你对这个案子比较熟悉,还有需要什么补充的吗?”
谢飞把李琴兰的笔录本和笔接了过来,他对案子的熟悉程度,确实不如李琴兰。
当然,真正的用意,还是给李琴兰留点情面。
什么事都不能做绝,自己做九,给别人留一,才能开开心心嘛。
“周剑南,你跟于振业见过几次面?平常都是怎么联系的?”
……
等李琴兰全部问完,又过了一个小时。
她问得很细致,而且,周剑南给于振业也送了不少礼,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。周剑南给于振业指定的卡里,转了300多万。
等结束问话后,谢飞笑着说道:“跟着李组长,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
李琴兰诚恳地说道:“谢飞,谢谢你。”
她终于明白,自己这个“铁娘子”,与谢飞这个“活阎王”的距离在哪里了。
刚开始她还在嘲笑谢飞,审讯的话术和技巧,都还差点意思。
但周剑南突然开口说真话,让她万分惊讶,当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,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,全身麻木。
而谢飞让她接着审讯,再次让她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这可是立功的最好机会,可谢飞却在关键时刻,让她来审讯。
这次的审讯,能让她从副科提拔为正科,这让她如何不感激谢飞呢?
“李组长说笑了,你的经验丰富,我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李琴兰说道:“谢飞,罗若雾案有了最新进展,恐怕要马上回市里向领导汇报。到时,还是由你汇报。”
谢飞昨天才进专案组,今天就审出了周剑南,让罗若雾实现了惊天逆转。
既然谢飞让他审问了周剑南,她也要报之以桃,给谢飞一个向领导汇报的机会。
当天晚上,谢飞等人,回到了市里。
在市纪委的大会议室,市纪委的常委都来了,梅泽南也特意从留置点赶了回来。
因为都有视频,汇报就先从谢飞的审讯录像开始。
梅泽南看得特别认真,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么复杂的案子,竟然让谢飞几句话就办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