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张玲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九点多了。
她刚到楼下,正好碰到了父亲张清明。
“爸,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明天沈书记来调研,晚上还在市委召开了座谈会,散会后,部里又开了会。你怎么回来了?”
张玲飞已经结婚,一般要周末才回来。
张玲飞问:“我去逛了商场,买了套衣服。爸,今天沈书记调研,谢市长有没有陪同?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谢市长也是楚江学院毕业的,你们不会是同一届的吧?”
张清明不愧是组织部副部长,对每个干部的基本情况摸得清楚,张玲飞一提,他马上就想到了谢飞与张玲飞都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。
“我们不仅是同一届,还是同班同学呢。”
“你以前也没跟我说啊,谢市长来了这么久,你没跟他联系?”
“这不是刚约好,周六同学聚会嘛,要不然,我晚上去买衣服干什么?”
张清明说道:“走,回家再说。”
这么重要的事,怎么能在外面说呢?让人听到哪怕一个字,也会产生不良影响。
回到家后,张玲飞把今天萧杰的事,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清明。
在张清明面前,张玲飞没有任何隐瞒,她还需要张清明帮着分析分析呢。
张玲飞问:“爸,周六我要带点东西去吗?”
“周末是你们同学聚会,就算要带,也不能带贵重的东西。而且,只能带吃的,喝的,不能让人带回家的。”
“嗯,我做的蛋糕和面包还可以,到时候带点过去。”
张清明叮嘱道:“这倒可以,东西不贵,但能体现心意。至于酒水,我想萧杰会安排好的。记住,不要刻意跟谢市长搞好关系,就当同学处,不要想求他办事。”
张玲飞得意地说:“我当然知道,今天我跟何万军联系,他说谢飞还给我准备礼物了呢?”
她送谢飞礼物嫌疑违规,可谢飞送她东西,高兴收着就是。
张清明不以为然地说:“放心,谢市长给你准备的礼物,肯定不会很贵重。”
张玲飞好奇地问:“爸,谢飞到底有什么背景?为什么升得这么快?”
“今天中午,省委秘书长邹亚伟同志,没去宾馆休息。你说萧杰向他汇报杰飞集团的情况,估计就是在谢市长的办公室。明天沈书记调研,据说亲自点了谢市长的名。”
张清明听说这件事后,也很是惊讶。
谢飞可是排名靠后的副市长,他这个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走出去,都比谢飞这个副市长更受重视。
可沈礼波亲自点了谢飞的名,立马就不一样了。
以后建宁市的干部,谁看到谢飞,都得恭恭敬敬。
“看来他专走上层路线。”
张玲飞吓了一跳,谢飞的谱也太大了吧,省委秘书长中午在他办公室休息,还借用他的办公室听取萧杰工作,可见邹亚伟与谢飞的关系不一般。
张清明叮嘱道:“这话在外面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
张玲飞的政治觉悟可不低,她现在只想,这几天怎么安排,既要把点心做好,还得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谢飞面前。
谢飞下午送走邹亚伟后,就算了一卦。
明天要陪同沈礼波调研,这可是大事,他得提前准备该说什么。
明天的主陪是戴宜科,谢飞只是陪同人员之一,主次矛盾一定要分清。
另外,关于由政府出面筹建外卖平台的事,他也在想,要不要趁机向沈礼波汇报。
他和谭熙文都是体制内的人,两人虽然觉得可行,但真实施起来,就未必行了。
谢飞相信卦象,今天他郑重其事地算了一卦,得出的结果令他意外:
政府主导,甚至国企主导、市场化经营搞的平台,不仅不会成功,还会亏损严重,甚至造成恶性事故。
整个平台的工作,只有部分是可行的。
谢飞很惭愧,自己一向什么事都喜欢算一卦,这次没做调研,就先跟谭熙文讨论了,幸好谭熙文不是外人,否则这脸就丢大了。
为了验证自己的卦象,他下班后,没有在机关食堂吃,又去了昨天吃早餐的那家店子。
谢飞出门的时候算了一卦,那家早餐店的老板,以前做过公司高管,现在虽然是做早餐,但对外卖平台也有很深的研究。
找老板验证自己的卦象,最是合适不过。
“老板,来份牛肉盖浇。”
虽然是早餐店,但中午和晚上,也都提供盒饭。
刚下班,店里的生意不错,谢飞也没跟老板多聊,他慢慢吃着。
现在是下班高峰期,店里的生意不错。
谢飞算了算,估计得三个小时以后,老板才能闲下来。
他也没多等,只怪自己来得不是时候,吃完饭后悄悄离开,先回去看材料吧。
老板其实也看到谢飞了,他也没办法,这个时候店内实在太忙。
小吃店晚上比早上生意要好,早上大家匆忙上班,下班后难得清闲,下了公交可以放心吃饭,甚至心情好的,还能喝点小酒。
三个小时之后,谢飞又来了,看到店内还有一个人在吃饭,他没进来,在门口点了根烟。
老板看到他后,主动走了出来:
“来啦,是不是还想吃点东西?”
谢飞说道:“不想吃东西了,想跟你聊聊。老板贵姓?”
严彦说道:“免贵姓严,严彦,颜色的颜一半。”
“严老板,市里最近想搞一个国资主导+市场化运营的外卖平台,前期以外卖、闪送为主,后期会把网约车也加入。你觉得,在建宁弄一个这样的平台,能运作起来吗?”
严彦沉吟道:“外卖行业是典型的高成本、低毛利、强规模效应行业,政府缺乏与之匹配的市场化基因。这种平台,前期投入可不小,想盈利就更难了。”
他以前是外卖平台的入驻商家,知道平台为了盈利,拼命压榨商家和骑手。
而前期平台的投入,动辄就是几百上千亿,建宁市能拿出多少钱呢?顶多10亿到头了。
谢飞问:“看来你对外卖平台颇有研究,能详细说说吗?”
“国资或国企主导的外卖平台,有几点先天不足:
1、高昂的履约成本:外卖平台的最大成本在于配送体系。建立和维护一支高效的骑手队伍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和管理能力。主流平台在配送及激励成本上支出巨大,若无法形成高密度订单覆盖,单均配送成本将极高。
2、激烈的市场竞争与补贴依赖:头部平台(如某团、某么)已形成双寡头垄断,拥有强大的用户习惯和商家资源。新进入者往往需要通过高额补贴吸引用户和商家,而地方政府财政资金不宜用于长期的商业价格战。
3、技术与运营门槛:现代外卖平台依赖复杂的算法调度、大数据分析和即时响应系统。政府机构在技术迭代速度和精细化运营效率上,通常难以与互联网巨头竞争。
4、国企主导的外卖平台,肯定会涉及地方保护主义,到时候各种官司不断,政府的麻烦也多。”
“按你的说法,政府就不宜主导成立外卖平台呗。”
谢飞虽然失望,但内心很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