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手里捧着的铜钱哗啦啦掉在桌上,也顾不上捡,一张小脸蛋上满是焦急,撒开小腿就往屋里跑。
“烈哥哥!烈哥哥!”
她一头冲进屋子,小身板儿差点撞在门框上。
肖烈蜷瑟缩在被子里,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。
他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上又洇出一片暗红色的印子,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。
团团心都碎了。
烈哥哥额头上全是冷汗,脸白的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他好像很害怕!
“烈儿?”
何雄威心里紧紧揪着,俯下身柔声问,“烈儿,是不是伤口又疼起来了?”
肖烈被被子遮住的半张苍白的脸上,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里,充满了恐惧。
“烈哥哥!”
团团跑到床边儿,仰起小脸儿看他。
听到团团的声音,肖烈的眉头才皱了一下,抬起头茫然的望着团团。
“烈儿,先吃药,吃了药就不痛了……”
何长安端着药和一碗水过来,一边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。
谁知手刚碰到,肖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惊恐的往后瑟缩身子,稚嫩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,
“不要!不要……别碰我!”
何长安的手顿时僵在半空。
他和何雄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。
这孩子从小在军营长大,性子硬的像块石头,从不轻易示弱!
能让他喊出“别碰我”三个字,可见这会儿有多难受!
“烈儿……”
何雄威放缓了语气,“阿爷知道你疼,知道你难受,男子汉坚强一点儿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肖烈还是没有反应,只是在被子下面,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着被角,绷紧的指节攥的发白。
疼,真的好疼!
他做了个好可怕的梦,梦里浑身插满了箭头,鲜血像泉水一样汩汩喷了出来。
梦里,他不想像阿爹那样当个大将军,他什么都不想要,只想要娘亲……
气氛变得一片死寂。
几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办法。
“啪嗒……”
忽然间,一只柔软的小手摸在肖烈的脸上,肖烈浑身一颤,下意识的往后躲。
“烈哥哥,我是团团呀!”
团团用小手帮他擦脸上的泪水,奶声奶气的问,
“烈哥哥,你不记得团团了吗?”
脸上传来的温暖触感,让肖烈浓密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,被子底下攥着被角的手松了松。
团团手脚并用爬到炕头上,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苍白的脸,奶声奶气的说,
“烈哥哥不怕,团团回来啦,团团陪着烈哥哥好不好?”
“团、团团……”
肖烈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,呆滞的眼球缓缓转动,望向那张奶萌的小脸儿。
他看着团团,看了好一会儿,眼泪刷的流了下来,哑着嗓子颤抖的说,
“团团,我、我好疼……我想找娘亲……”
说着,颤抖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哭泣,
“娘亲,我好疼!我什么都不要,我就要娘亲!我就要娘亲!”
几个大人心里都像叫人拧了一把似的,说不出的难受,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11岁,再沉稳也还是个孩子。
“可是你的娘亲不在呀!”
团团小嘴巴抿成一条直线,皱着小眉头有点儿生气的说,
“京城好远好远,团团从京城来的时候,走了好多天的路呢……”
肖烈抽泣着,满眼无助的看着团团,
“那怎么办?”
团团挺直了小身板,一手叉腰撅起小嘴巴说,
“不怕!等烈哥哥好了,团团就陪你去找娘亲!”
肖烈哭的直打嗝,
“那要……那要等多久呀?”
“嗯……要等、等五十天!”
团团冲肖烈伸出一个小巴掌,居高临下的望着他,奶凶奶凶的说,
“烈哥哥要听话才行喔!不听话,团团就不陪烈哥哥去找娘亲啦……哼!”
肖烈身子微微一颤,慌忙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,紧紧抓住了团团的小手,流着泪满脸紧张的哀求,
“我听话!团团,我、我听话!你一定要陪我去找娘亲……”
“嗯!烈哥哥乖乖吃药,等养好伤团团就陪你去找娘亲!”
团团使劲儿点了点小脑袋,冲他伸出小拇指弯了弯,皱着小鼻子说,“说话算数,咱们拉勾勾!”
肖烈颤抖的伸出小拇指,勾在了团团的手指上,忽然咧开嘴破涕为笑,
“拉勾勾……”
看他几乎崩溃的情绪缓和的下来,几个大人齐刷刷松了口气。
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病痛中思念母亲的孩子,可又生怕肖烈情绪激动触动伤口,大人们束手无策。
没想到团团这个小家伙,三言两语就把烈儿安抚下来了。
一家人还是头一次看见团团这么奶凶的模样呢,真是奶凶办大事!
何雄威连忙从何长安手里接过药,柔声说,
“烈儿,吃药吧……”
情绪稳定下来的肖烈,稚嫩的脸上涌上一抹不好意思,轻轻点头说,
“是,阿爷!”
药片含在嘴里,一丝极苦的味道在舌尖炸开。
他不由皱紧了眉头,一张脸苦成了表情包。
“啊呀!”
团团忽然拍了拍小脑袋,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,“真笨,差点儿忘啦!”
说着,她噗通一下从炕头上蹦下来,迈开一双小腿儿就往外跑。
肖烈满脸不舍的叫了一声,“团团……”
团团一溜烟就消失在门口,把屋里人看的一愣一愣的。
没过一会儿,她就跑回来,手里还拉着小拉车。
小拉车上堆得满满当当。
奶粉罐子、蛋糕盒子、果汁瓶子、面包袋子,还有各种各样,包裹的花花绿绿的糖,全挤在一起堆的像一座小山。
团团喘着粗气把小拉车拉到床边,二话不说就往外搬东西。
“烈哥哥,你看!”
她举起一罐奶粉,得意洋洋的说,“这个是奶粉!超市里的漂亮姐姐说,病人喝牛奶最好啦!
能、能补钙,还能让伤口长得快快的!”
牛奶?
牛奶不是牛肚子里挤出来的吗?
肖烈不由眨了眨眼睛,奇怪的望着那个圆滚滚的罐子……牛奶在哪儿?
还没等他好奇完这个,团团又从小拉车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蛋糕盒子,一双小手三两下撕开封口,一股甜丝丝的奶油香味立刻就飘了出来。
“还有这个,这个叫蛋糕!软软的,甜甜的,一抿就化!”
团团把盒子举到肖烈鼻子底下,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,“烈哥哥你闻闻,香不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