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雄威欣慰的点点头,“是呀,大伙儿都有自己的手艺,咱们劳工镇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铺子……”
自从撤了赈灾棚那十口大锅饭,将粮食、盐巴、肉等物资按劳力分给各家各户,又给做挖野菜、做手工活儿、种沙田的人发了工钱,劳工镇百姓都开始跃跃欲试,想凭手艺挣钱了。
整个劳工镇,到处弥漫着鲜活的气息……
这不正是他这个镇守大人,心中所期望的?
何雄威心头说不出的振奋!
忽然间,一阵浓郁喷香的豆浆味儿钻入鼻孔,团团连忙扭过小脸蛋儿,就看见周婶婶挑着一个沉甸甸的扁担过来。
扁担的一头挂着一只大木桶,木桶上蒙着厚厚的棉布,还冒着氤氲的白气。
另一头悬着几板子豆腐,豆腐用也用白布蒙着,旁边儿挂着勺子和切刀。
看见好吃的豆腐,团团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
“阿爷,豆腐、豆腐……”
“老张木匠,你啥时候能开张呀?”
周婶婶挑着扁担一步一晃的过来,笑呵呵的说,“我家豆腐坊正缺桌椅板凳啥的呢,你开张先给我做一套吧!”
老张连忙迎了出来,热络的笑道,
“桌椅板凳那还不好说?三五天我就能给你做出来!
周大嫂,你家豆腐坊开这几天生意不错呀,昨甜去晚点儿都买不着了……
下次你给我留个大块儿的,你家的桌椅板凳我给你做的结结实实,用二十年都坏不了!”
周婶婶笑着点了点头,“成,明天专门给你留!对了,我还想要一架推车……挑担子卖太累人了,老张你可要给我做结实点儿!”
两人说着话,又有人跟老张订东西,抢着说,
“老张头,我也要俩板凳,再来一张桌子……家里的桌子都成三条腿的蛤蟆了!”
“给我做俩水桶,家里的水桶早漏了!”
“大伙儿都跟你做,你可得给大伙儿便宜点儿……”
……
“镇守大人,您也在呀!”
周婶婶在人群中看见何雄威和团团,连忙把担子放下,从木桶里掏出只洗干净的土陶碗,呼啦一下拉开木桶的纱布,用铲子舀了满满一碗白花花的豆腐脑。
再铺上一勺用豆腐、野菜丁炒的卤子,捏一把咸菜碎,最后撒上几颗煮的软糯的黄豆,热乎乎的端了过来,满眼热切的说,
“大人,快尝尝我做的豆腐脑……刚出锅还热乎的呢!”
“哦,多谢!多谢!”
何雄威忙放下团团,伸手接了过来,“周大嫂,这几日生意可好?”
“好!好着呢!”
周大嫂一改往日扭捏胆怯,笑的合不拢嘴,
“托大人的福,托咱们小团团的福,日日做出来的豆腐不到晚上就卖光了!
大人快吃,我再给团团盛一碗新的!”
说着就拉着团团往担子那儿去,又拿了碗给团团盛。
“谢谢周婶婶!”
团团捧着一碗快要满出来的豆腐脑,馋的小嘴巴都快流口水了。
她小心翼翼的把嘴巴凑过去,“啊呜”喝下了一大口,豆子的香味儿在嘴巴里炸开,又软又滑溜。
卤汁里,咸菜咯吱咯吱脆生生,野菜鲜嫩,黄豆一嚼就爆开了……
好吃的团团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,
“唔……周婶婶,豆腐脑好好吃呀!”
周大嫂疼爱的摸着她的小脑袋,满脸笑眯眯的说,
“慢点儿吃慢点儿吃,婶婶这多的是!”
何雄威端着喝完的空碗过来,含笑道,
“周大嫂,你这手艺实在不错,若不开豆腐坊可实在是浪费了!”
说着,他从衣袖里摸出四枚铜钱,叮当一声放进木桶旁的碗里,
“这是我和团团的饭前,大嫂收好。”
“不行!这可使不得,使不得!”
谁知周大嫂差点儿跳起来,赶紧从碗里捏起铜钱,急忙的说,
“大人和团团吃我一碗豆腐脑,怎么还能要钱呢!那我成啥人了?大人快把钱拿回去……”
何雄威笑着抬手挡了挡,
“吃饭就要给钱,天经地义……对不对呀团团?”
“嗯!”
团团从碗里抬起小脑袋,嘴巴上还挂着一圈儿白呢,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,
“阿爷说的对喔!”
周大嫂连连推着,急的红了眼眶,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,
“当初都要饿死了,是镇守大人开棚赈灾给了我一口饭吃,如今要不是镇守大人一家,我哪儿能开起豆腐坊?
这个钱,我说什么也不能要……”
看她着急,何雄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,
“这、这……”
身为百姓的父母官,能被百姓如此爱戴,他心里十分知足了。
“周婶婶,我吃完啦!”
团团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碗里的豆腐脑,顶着嘴巴上一圈儿白沫,挡在为难的阿爷跟前,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跟周婶婶说,
“阿爷说啦,吃东西就要给钱钱……周婶婶不收钱钱,团团和阿爷以后,就再也不吃周婶婶做的豆腐脑啦!”
这下倒把周大嫂给说住了。
看着团团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儿,她又是感激又是无奈,红着眼圈叹了口气说,
“好,婶婶收下、收下!谢谢团团,谢谢大人照顾我的生意……”
“大人……”
身后的人群中,忽然有人轻轻叫了一声。
团团扭过小脑袋看,这人她人是呀,不就是跟孙婆婆一起挖野菜的王婶婶吗?
王婶婶的脸蛋怎么通红通红的,一双手紧紧的扭着衣角,紧张的整张脸都蹦来起来。
团团连忙跑过去,仰起小脑袋懵懂的问,“王婶婶,你怎么啦?”
王大嫂男人死在徭役上,家里就剩下个半大的儿子相依为命,以前的日子苦的没法活。
她性子又胆怯,平时都是人家做什么她就做什么,这是第一次跟镇守大人说话,紧张到脑袋里嗡嗡作响,脸上一阵阵发烫。
“团团,我、我……”
幸亏跟团团熟,看到团团站在面前,她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少,满脸通红的说,
“我会做包子!我跟男人来劳工镇前,家里就是开包子铺的……
包子、馒头、饺子我什么都会做!我、我……”
镇守大人就在眼前,四周都是人,她说着说着就紧张到声音都在发抖,一双手都要把衣角扭烂了。
正窘迫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,忽然,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