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团没有注意到,眼睛一热,就回到镇守衙门的院子里。
“娘亲!”
她一头扑进薛玉琴的怀里,仰起小脸蛋欢快的说,
“娘亲写的纸条,团团全都买回来啦!”
薛玉琴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蛋,目光柔的像水一般,
“娘亲谢谢团团……今天又去了大半日,累不累?小肚子饿不饿?
娘亲煮了热粥,要不要吃?”
“娘亲,团团不饿!”
团团摇了摇小脑袋,迫不及待的扯着娘亲的手说,“团团把东西都放进大房子里啦,娘亲快看,娘亲快看!”
说着,她脑海中想着大房子,把小手伸进去抓起布料,脆生生的说,
“东西快出来!”
薛玉琴眼前一晃,一大堆整齐的布匹便出现在眼前。
布匹一卷一卷,全都用大大的塑料袋套着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、粉的……各种颜色各种花纹,比春天的花儿还要鲜艳夺目!
多的简直能开个布庄了!
“啪嗒!”
薛玉琴吃惊的捂住嘴巴,“这么多?”
小家伙每次去那个神仙地界,就跟逛庙会似的,总能带回一大堆东西来!
她拽出一匹粉紫色印着碎花的绵绸料子,触手柔软细腻,像摸一泓温吞吞的水,又轻又软。
又打开一卷雪纺布料,入手清凉,略有些沉淀。
指腹碾过布面,滑溜溜的像一块刚从河水中捞出的鹅卵石,略带些许细微划手的颗粒感,清透爽滑。
不敢想象,这样好的东西穿在身上,夏日会有多么的清凉、舒适……
薛玉琴忍不住轻叹,
“这料子,竟不比丝料差了多少!团团,你这是买了多少回来呀?”
团团冲娘亲呲牙一笑,张开一双小手得意的比画,
“团团把布庄一面墙的花布,全都买回来啦!
老板伯伯说,团团要是把这些没人要的布料全都买回去,就给团团算便宜些……”
说着还伸出小巴掌给娘亲,奶声奶气的说,
“5折,就全都卖给团团啦!”
薛玉琴温柔的眸子里震了震,
“5折?那岂不是减了5成的价!团团,这些花布……要多少银子,不,多少红票子呀?”
“嗯……”
团团歪了歪小脑袋,努力的回想,“一共花了16654块,用了好多红票子呢。”
薛玉琴心头又是微微一惊,
“这么多,足有四五十匹了,才一万多?”
京城布庄的苎麻布最便宜,也要200文左右一匹。
生绢总要8、9百文,若是细绵绸、紫熟棉绫这些,一匹足要2000文以上。
团团买回来四五十匹布,还如细绵绸、紫熟棉绫这般的,竟然才花了16654!
薛玉琴心里大略估算了一下,每匹布也就370多块。
一匹若有个三五十尺的话……岂不是一尺10块左右?
她暗暗吸了一口气。
那个神仙地界的人,仗着物料丰盈,是真不把好东西当好东西卖呀!
何长安乐呵呵的看着夫人,
“团团买了这么多布匹回来,多的都能开布庄了!这下你不用担心劳工镇的妇人们没有薄衫穿了吧?”
薛玉琴含笑看了他一眼,“多也罢了,还便宜的紧呢。如今大家手里都有了些盈余,总也舍得买些。”
她特意叮嘱团团买些薄薄的布料回来,实在是不忍跟自己亲近的那些老幼妇孺,夏日脱掉团团为她们买的花袄子后,只能换了以前的破旧、单调的衣裳。
她尤其记得刚来劳工镇时,人人身上穿的要么灰色,要么蓝的,要么土黄……
周身也不知打了多少个补丁。
把整个劳工镇都衬的没有一丝生气。
“还有还有哦!”
团团又想着大房子,把小手伸进去,瞬间五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出现在薛玉琴眼前。
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的宛如月牙,神秘兮兮的说,
“娘亲快猜,团团买了什么好东西呀!”
“这娘亲哪里猜得到?”
薛玉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,柔声细语的说,“许是……香皂?”
“不是不是,娘亲猜错了喔!”
团团小脸蛋上乐开了花,奶声奶气的大叫,“是琉璃……好多好多漂亮的琉璃,娘亲快打开看看!”
“琉璃?”
不止薛玉琴一怔,全家人都跟着异口同声,“这几个大箱子里,全都是琉璃?”
琉璃是何等金贵之物!
与翡翠玛瑙、金银、珊瑚并称七宝,尤其经丝绸之路,从一个叫做大食国来的七彩琉璃,更是进宫宫廷的宝物。
薛玉琴进宫为太后庆贺生辰时,就见皇后娘娘奉与太后的贺礼中,除了东珠、玉器,还有一样就是大食国来的碧色琉璃盏。
一对儿小小的盏,当时赢了好大的彩头呢!
“哗啦……”
何长照按捺不住好奇,拿刀割开了封箱的透明带子,满眼放光的说,
“快叫咱们看看,团团带了什么样好看的琉璃回来!”
他随后捡了一只包着白色薄膜的盘子,迫不及待的撕开一看……
空气忽然静了静。
看着那盏颜色浅蓝玻璃盘子,家里人齐刷刷的吸了一口气,
“我的老天!”
玻璃盘上遍布繁复的花纹,晶莹剔透,浅蓝的颜色映着日光,色彩说不出的清爽好看。
团团得意的拍了拍小胸脯,奶声奶气的说,
“娘亲,阿爹,二叔,这些全都是团团挑的,好看不?”
薛玉琴修长的睫毛微颤,轻轻吸气说,
“好看,团团挑的琉璃盏,太好看了!”
“这、这琉璃盏,得值多少银子啊!”
一向淡定的何长安都不淡定了,舌头咋的“咋咋”作响,目瞪口呆的说,
“还是七彩的颜色,就是宫里进奉的也没这么精致吧?”
“大哥大嫂,你们看,箱子里全是七彩琉璃盏!”
何长照接连扒了几个玻璃盘出来,震惊的一双眼睛几乎等出眼眶,“我的娘呀,什么颜色的都有,这也、这也太……”
他都不敢用“金贵”这两个字来形容了,这些色彩各异,花纹斑斓的琉璃盏,简直就是价值连城!
这么贵重的琉璃,他家团团竟然带回来五个大箱子!
“这是……琉璃碗?”
何长安哗啦一下,撕开另一只箱子,从里面捧起一只玻璃杯,不由眯缝着眼睛,照着明晃晃的日光惊叹,
“天!晶莹剔透,一丁点儿的瑕疵都没有!这得值多少银子呀?”
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,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,
“阿爹,这个白白的透明琉璃,不要钱钱呀……”
“什么?”
一家人齐刷刷的看向团团,瞠目结舌,“不要钱!”
“嗯!”
团团摆了摆小手,奶声奶气的说,
“真的不要钱钱,是卖琉璃的叔叔送给团团的……团团买了叔叔好多琉璃,又救了、又救了叔叔脑袋,叔叔就把这些不要钱钱的琉璃,送给团团啦。”
何长安几人面面相觑,“团团,你救了谁的脑袋?”
团团黑葡萄般晶莹的大眼睛转了转,一边儿张开小手比画着,努力把事情讲清楚,
“卖琉璃的叔叔的脑袋呀!叔叔头上有个好大好沉的箱子,团团看到箱子砰的一下掉下来,把叔叔的脑袋砸破了……
团团就把叔叔拉走,箱子掉下来没有砸到叔叔。”
几人异口同声的松了口气,“哦……”
原来是小家伙用天眼,看到了即将发生的危险,救了铺子老板。
老板为感谢团团,送给她这么多琉璃碗!
薛玉琴抿了抿唇,摸着团团的小脑袋柔声教导说,
“团团救人于危难,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,只是……施恩莫望报,团团怎么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?”
团团连忙把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,奶声奶气的说,
“娘亲,不是不是,团团给钱钱了!叔叔说这些琉璃都是卖不出去的,送给团团。
可是团团不要,叔叔就多收了15块钱,叫团团把它们买下来啦!”
15块钱?
还卖不出去?
何长安嘴角抽了抽,“闺女,这几大箱子琉璃器,一共花了多少钱?”
“285块!”
团团伸出两根小手指,想了想又加了一根,脆生生的跟阿爹说,“团团给了叔叔三张红票子呢!”
何长安,“……”
别动,让我想想……
脑袋里像一阵秋风扫落叶,有点儿乱。
玉门山的野菜放在神仙地界,都能卖到一百块钱一斤。
15块钱却能买来一大箱子琉璃器皿?
那个神仙地界,连琉璃都不当好东西了?
他心中幻想的那个神仙地界,在脑袋里逐渐扭曲……
“阿爹,这个白白的琉璃不好看,团团挑的才好看呢!”
团团扯着何长安的衣袖,不依不饶的把他拽到另一只箱子前,奶声奶气的撒娇,
“阿爹快打开,阿爹快打开嘛……”
“哗啦……”
割开封口的透明带,箱子打开前何长安夫妻俩跟何长照,还在心里做了心理建设:
没啥稀奇的,琉璃在神仙地界不是什么之前的东西!
谁知团团用小手刨出一只五颜六色的杯子,杯身上“镶嵌”着红黄绿蓝四种颜色的小方块,几人刚刚做起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……
这才是真正的七彩琉璃呀!
一个杯子上竟有几种颜色,鲜艳、透亮,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!
“据我所知……”
何长照目不转睛的看着“七彩琉璃”杯,声音发颤的说,“烧制琉璃要用比瓷器更高的火力,否则难以融化。
颜料也要碾的比灰尘还要细碎,才能掺入烧成水的琉璃液中,搅匀、再烧……
添色是最难也最考究的一步,稍有不慎颜色就烧坏了,一千只成器也不见得能制出一只来!”
团团却抬手挠了挠小脑袋,奶声奶气的说,
“不是呀二叔,叔叔的琉璃铺子里,有好多好多颜色的琉璃呢……
架子上全都是,墙壁上也全都是。”
“啪嗒!”
何长照的下巴掉到了地上。
这个七彩颜色的,才不是团团最喜欢的,她小手扒拉了半天,终于找出那只粉粉嫩嫩颜色的杯子,雀跃的给他们展示,
“娘亲看,团团最喜欢这个……这个粉粉的颜色最漂亮、最好看!”
“好看,娘亲也喜欢!”
薛玉琴轻轻吸气,“团团以后饮茶就用这个,真是好看极了!”
这种颜色的琉璃,她只见过佛家七宝琉璃钏上才用。
一枚小小的粉色琉璃珠价值万金,比翡翠、明玉不遑多让。
团团手里这般的粉色琉璃杯,在这里只怕有市无价了……
她只是见镇上的人,平日用的土陶碗残破缺口都舍不得扔,想让女儿从那个神仙地界买些便宜的回来,供大家挑选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大门口传来电动三轮车的声音,何雄威爽朗的声音旋即响起,
“团团回来了?阿爷回来晚了……”
自从学会骑这个电驴,他也是过上好日子了!
平日里走着去修建城墙的工地要一盏茶的时间,骑上这东西片刻就到。
还能帮骡马拉一些碎石、砖瓦,让骡马歇歇。
于是这几日的劳工镇,总会有人见到镇守大人,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衫,挽起裤脚,骑着一辆怪异的“车”,虎虎生风的穿过街道、人群……
镇守大人像是踏上了哪吒的风火轮,耳边的发髻、下巴上的胡须、身上的衣衫被风吹的呼呼作响,老带劲儿了!
待看到团团手里的粉色琉璃杯,何长安手里的透明琉璃碗,何长照脚下的浅蓝琉璃盏……以及满满当当的几个大箱子时,何雄威的笑容在脸上凝了一下。
我的天,宝贝孙女这是把琉璃铺子给搬回来了?
以前团团从那个神仙地界带回来的“罐头”,就是一个大大的琉璃瓶子,烧制略显粗糙了些。
那时为了筹集银子,他托霍尔穆放在铺子里寄卖,也卖了十两的高价。
他眼前这些器具,竟全都是金贵的七彩琉璃!
价值连城啊……
“阿爷!”
团团抱着心爱的琉璃杯,一蹦三跳跑到何雄威面前,仰起小脸蛋雀跃的说,“团团买了好多琉璃回来……阿爷快看、阿爷快看!”
……
“这是娘亲要的香皂,这个是……洗衣裳的粉粉和水水,这个是球球。”
在全家人震惊的注视下,团团把东西一样一样从大房子里掏了出来,像模像样的说,
“姨姨说这个香皂是洗手手的,这个是洗身子的,不一样的喔!
姨姨还说,粉粉和水水倒一瓶盖放进洗衣机,就能把衣裳全都洗干净啦……”
“团团,啥是洗衣鸡?”
何长照赶紧像小学生答题似的举起了手,一头雾水的追问,“那个什么鸡,不是能说话吗?怎么又洗起衣裳来啦!”
鸡都能洗衣裳了,那人干嘛?
“嗯……”
团团也不知道!
她用小手指头挠了挠小鼻子,奶声奶气的说,“团团没有见过,大师兄的铺子里没有洗衣裳的鸡。”
何长照,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