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呛人的烟气渐渐散去,山洞中燃起一堆跳跃的篝火。
团团瑟缩在阿爷的怀里,小七无精打采的趴在她的小脚丫旁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团团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,谁知一旁传来更响的咕噜声。
小七摊开四蹄,脑袋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哼哼,
“救命……小七好饿呀!饿死我啦……”
何长安把仅剩的两个馒头插上树枝,放在火上烤。
烤馒头的麦香味儿很快弥漫整个山洞。
小七黑豆般的眼睛唰的亮了,弹簧般跳起来,眼巴巴的盯着烤馒头,欢快的跺脚,
“馒头馒头!哼哼……姐姐,咱们有馒头吃啦!”
“爹,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,等天亮咱们再想办法出去。”
何长安先递了一个给父亲,又把剩下的递给老猎户,“郭叔,拿着。”
“原来没有小七的份儿呀!”
看馒头分完了,小七垂头丧气的哼哼几声,噗通一下又爬回了地上,
“哼哼……不吃就不吃,哼哼!”
团团连忙搂住它的小脑袋,轻声说,
“小七乖,大馒头要先给长辈吃……”
老猎户慌不迭的把馒头推了回去,偷偷咽了口口水,笑着说,
“不用不用,咱这身子骨抗饿!都给大人吃了吧……”
“咕噜噜……”
谁知话音未落,他肚子里就传来震天雷般的咕噜声。
老猎户老脸一红,赶紧捂住肚子。
走了一天山路,又没命的往山洞赶,肚子早空空如也,不饿才怪呢!
几个年轻猎户也饿的抓心挠肝。
不过大家拨火堆的拨火堆,添柴火的添柴火,就是不往馒头上瞅。
再饿,谁好意思从两个老人家手里抢东西吃?
“吃吧老弟。”
何雄威拍了拍老猎户的肩膀,把馒头塞进他手里,缓缓望了大家一眼,
“都别灰心丧气,山神娘娘护佑咱们躲过一劫,明日定能顺利下山。”
说着,他把手里的馒头塞进了团团的小手里,轻轻摸着她的小脑袋,满脸疼惜的说,
“团团,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团团连忙摇了摇小脑袋,把香喷喷的大馒头捧了回去,挺直小身板奶声奶气的说,
“团团不吃,阿爷吃。”
何雄威故意板起脸,装模作样的训斥说,
“团团听话,不然阿爷要生气了!”
“阿爷不听团团的话,团团也要生气了!”
团团把大馒头往阿爷怀里一塞,抱起小胳膊、撅起小嘴巴,“哼!”
何雄威抬手摸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蛋,眼眶不觉一热,
“你这孩子……好,阿爷吃阿爷吃!阿爷跟团团一起吃,好不好?”
说着,他把馒头掰成两半,把拳头大的一块递给团团,自己手里只留核桃大小的一团。
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,伸出小手指着小块,脆生生的说,
“团团要这块!团团肚肚小,阿爷肚肚大,所以团团要吃小的,阿爷要吃大的才行喔!”
何雄威哑然失笑,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“对对,伯伯的馒头也跟团团一起吃。”
老猎户看的眼圈儿都红了,眼珠转了转,赶紧掰下鸽子蛋大的一块儿馒头塞进嘴里,把大块的递到小家伙面前,含混的说,
“你看,伯伯吃了,剩下的给团团吃……”
“啪嗒!”
谁知馒头从手里滑落,正好掉在的小七的鼻子地下。
“哼哼!”
小七趴在地上的脑袋触电般抖了一下,甩了甩大耳朵,一双黑豆般的眼睛顿时豆在了一起。
哇……天将大馒头,好香呀!
空气忽然一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小七,下意识的吸了口气,等着小猪一口把馒头吞进嘴里。
“哼哼!”
谁知小七口水都快流成河了,一张猪拱嘴却连动都没动一下,拼命翻着黑豆眼睛望向团团,哼哼大叫,
“姐姐,快把馒头捡起来!馒头弄脏了就不能吃了,哼哼……”
“小七……”
团团圆溜溜的大眼睛红了眼眶,蹲下小身子捡起馒头,吸了吸鼻子说,
“姐姐知道你肚肚饿,可是、可是大房子里已经没有黑球球了。
等咱们回家,姐姐叫娘亲给小七蒸最大的馒头吃……”
说起黑球球,忽然间团团小脑袋里划过一道闪电!
她从大师兄的世界回来时,急着跟阿爹和娘亲说找乌灵参的事儿,忘记把带回来的挂面、大米、猪肉、鸡蛋什么的从大房子里拿出来啦!
天呐,团团的大房子里,现在有好多好吃的呢!
“阿爷!”
她小炮弹般跳了起来,扑到阿爷怀里奶声奶气的大叫,
“有吃的啦!团团有吃的啦!”
何雄威一愣,“什么?”
“团团告诉阿爷喔……”
团团咧开小嘴巴,冲阿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趴在他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。
何雄威的眼睛也亮了起来。
……
不一会儿,山洞里就飘出了香喷喷的烤饼、烤肉的味道。
大伙儿用鸡蛋把面粉和成面团,拍成大饼,用树枝架在炭火上。
又把切成小块儿的猪肉用树枝穿着,放在篝火上烤的吱吱冒油。
“啪!啪!啪!啪……”
火堆旁还摆放着一圈鸡蛋,被炭火烤的像手榴弹一般炸裂,露出布丁般晶莹Q弹的蛋白和流汤的蛋黄……
一群人饥肠辘辘、饿的两眼发花的人,围着火堆一口烤饼、一口烤肉,再往嘴里塞上一颗烤鸡蛋,吃的满脸放光,
“烤出来的肉可真香啊!好吃、太好吃了……”
“鸡蛋烤的太嫩了……唔,好烫好烫!”
“山神娘娘赏赐的吃食,就是不一样!真香呀!”
……
“呼呼……”
团团小嘴巴里塞满了烤猪肉,还觉得不过瘾,又张开小嘴儿啊呜一口,把烤饼咬出一个大大的月牙。
小七用前蹄抱着一张黑乎乎的大饼,吭哧一口就咬掉半块,再吞下一个鸡蛋,黑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好吃的发出猪叫声,
“哼哼!哼哼……真香,真好吃呀!小七要吃十个!”
本来在山洞下呼呼大睡的老虎,被喷香的肉味熏醒,恼火的抬起脑袋叫了一声,
“嗷呜!”
就在山洞其乐融融的时候,留守在家中的薛玉琴,已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!
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,她就一趟趟往门外跑,望眼欲穿的盼着团团他们早点儿回来。
锅里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……
直到太阳落山,薛玉琴实在坐不住了,赶紧叫老管事敲响了铜锣,声音颤抖着叮嘱,
“管事叔,天黑进山,一定要多叫些年轻力壮的人,叫大家都带上刀……”
“少夫人放心吧,我这就去!”
老管事慌的连铜锣都快拿不住了,哆嗦着手把吃太阳光的“灯”全都打开,站在明晃晃的台阶傻姑娘,咣咣敲响铜锣,扯着嗓子发颤的大喊,
“镇上人都出来,都出来呀!镇守大人和团团、老猎户他们进山找药,到现在还没有回来!
年轻力壮、有把子力气的,带上火把、带上家伙,咱们去玉门山上寻去!”
话音未落,整个劳工镇炸开了锅,
“什么,镇守大人到现在还没回来?会不会困在山里了!”
“山上野兽那么多,一到晚上就全出来了……这可如何是好!”
“老天爷保佑!山神娘娘保佑!一定要保佑镇守大人和团团平安呀……”
……
孙婆婆的儿子第一个跳了出来,奋力挥舞着手臂大叫,
“镇上还能喘气儿的,全都跟我去玉门山找人!”
“对,全都去!咱们一定要把镇守大人和团团他们找回来!”
“就是把玉门山翻个底朝天,咱们也要把镇守大人他们找回来……”
“大家快回家拿刀去,没有刀的拿铁锹、拿棍子!别说豺狼,就算山林里有老虎,咱们也不怕!咱们人多!”
……
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涌动。
不止年轻力壮的男人,就连孙婆婆、小豆丁这些老幼妇孺,都攥紧了拳头,满脸急切的想去玉门山找人!
“大家听我说……听我说!”
薛玉琴红着眼框站在全镇百姓前,极力压抑着心头的颤抖,却怎么也压不住哽咽的声线,
“玉琴多谢乡亲们!可是、可此时上山太危险了,还请诸位老幼妇孺留在家中……”
“夫人,都这时候了,谁还能在家里坐得住呀!”
孙婆婆重重的跺了跺拐杖,着急的说,“我老婆子不怕黑,也不怕豺狼虎豹,我只怕团团和镇守大人出事!
只要我还能走得动,我就得去寻他们去!”
“阿奶,豆丁、豆丁也不怕!”
小豆丁眼睛里噙着惊恐的泪水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“我、我要去找团团姐姐……”
秦大嫂手里拿这个锅铲子,扯着嗓子嚷道,
“甚女人男人的?娃娃们留家里行,额力气比男人还大,额得去!”
周大嫂从豆腐坊里出来,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及摘,也跟着她大叫,
“我也去!人多力量大,找不到人咱就不回来……”
“夫人,叫我们去吧!”
张淑仪一双眼睛通红,一脸哀求的望着薛玉琴,“我、我不怕野兽,真的!”
薛玉琴望着激动的人群,心头潮水涌动,一颗颗泪珠划过脸颊。
她忽然后撤了一步,躬身向百姓们深深一拜,
“玉琴……替爹、替团团,替我全家谢过乡亲们!”
……
片刻之后,一只只火苗跳跃的火把,萤火虫般在劳工镇聚集。
劳工镇不管男女,不分老幼,有砍刀的拿砍刀,没砍刀的拿柴刀、菜刀。
连刀都没有的,就抱着棍子、扛着铁锹……
老幼妇孺坐马车、驴车,男人们加快脚步往玉门山奔。
火把宛如一条湍湍而流的溪水,迤逦奔向十里外的玉门山,在漆黑的黄沙地上撕开一道火光长河……
薛玉琴坐在马车上,一只手紧紧攥着车帮,指甲几乎掐了进去。
裹挟着黄沙的风呼呼吹过脸颊,打的脸颊生疼,她丝毫觉不出疼来,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……
团团,爹,长安长照……
整个劳工镇的人都来找你们了,你们一定要平安呀!
去玉门山的十里黄沙路,从来没有这么漫长……
她和劳工镇所有人心急如焚,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过去。
夜幕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把整座玉门山捂得严严实实,不透一丝光亮。
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吞了,连星光都漏不下来……
脚下的路完全看不见,伸手出去,五指便融在墨汁一样的黑暗里……
整座山像一头屏息潜伏的巨兽,山林如同一张血喷巨口,用黑暗将万物吞噬。
此时,玉门山下却亮起莹莹点点的火光。
“叽叽叽叽……”
“咕咕、姑姑……”
“嗷呜……乌噜噜噜……”
各种古怪瘆人的虫鸣鸟叫,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野兽嘶吼声,听的人头皮发麻……
劳工镇百姓望着眼前漆黑的山林,紧紧攥住手里的火把,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。
所有人都挥舞着手中的火把,乱糟糟的冲山林大叫,
“镇守大人!团团……你们在哪儿呀?”
“大人,咱们劳工镇的人全都来了,听见叫声答应呀……”
“大人,我们来找你了……”
……
“当!”
老管事突然响铜锣,乱哄哄的场面才安静下来。
“大家听我说!”
薛玉琴高高的站在马车上,望着眼前的火把和众人,大声道,
“男人十人成组,散开去找,一定要带够火把和打火石!
进了山林要相互照应,一旦发现野兽就喊,听见的立刻赶过去相助!
老幼、妇孺跟着孙婆婆就在山坡上及近处找,万万不可自行进入山林。”
孙婆婆和妇人们也知道,就是进了山林他们也帮不上忙,说不定还要给年轻人添麻烦,纷纷点头应着,
“夫人放心吧,我们就在这附近找,不会乱走的。”
薛玉琴深深吸了一口,又望着众人道,
“留下二十人……在这里照管他们,谁来!”
话音一落,年轻力壮的纷纷往后退,谁也不肯留在这里等着。
还是老管事拽了几个岁数大些的出来,强行留下。
“夫人放心,尽管留在这里等候消息,我会照管好大伙儿的!”
孙婆婆的儿子一马当先,高高举起手中砍刀对大家喝道,“各人分组,全都跟着我来!”
“孙兄弟,各位乡亲,有劳了!”
薛玉琴眸子里带着一抹坚韧决绝,咬了咬牙,朗声道,
“与我一起进山林的人,一律听我吩咐,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能往密林深处行走!”
话音一落,空气突然安静。
“什么?”
孙婆婆的儿子满脸震惊的望着她,急声道,
“夫人,你、你也要进山林?不行……这、这怎么能行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