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脖颈猛地一歪,怒目圆睁,整个人轰然倒地,彻底断了生机。
“啪嗒。”
染满乌黑毒血的蟠龙金令自他指间滑落,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声惊心动魄的脆响。
“李玄烨!”
偏院的回廊尽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。阿蓁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带有少年体温的双凤穿云暖玉。
当她看清地上横陈的尸身与那枚染血的金令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双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青石阶前:“他回京路上不过三日,甚至没到冀州地界……怎会在栖霞岭遇袭?他人呢?到底是谁动的手!”
少女眼眶通红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,指骨泛青。
阿芙神色骤然一凝,迅速将手中的汤盅重重置于案上,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阿蓁,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,唯有极速运转的决断:“谢十!立刻以姜家和商会双重信印传令!封锁通往运河的所有水陆关卡!动用姜家两淮所有钱庄、商号以及漕帮眼线,立刻把痕迹挖出来。”
李玄烨是东宫储君的独苗,是谢寻与姜家在朝堂博弈中最关键的一张王牌。
若他死在江南地界,不仅东宫大局倾覆,整个谢家与姜府上下,都将被扣上护卫不力乃至弑杀皇嗣的万劫不复之罪!
谢寻缓缓起身,面沉如渊,单膝微弯捡起那枚金令。
金令边缘赫然附着一层极诡异的青黑色粉末,遇风不散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。
这绝非寻常京城死士的手段,这是蛊毒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极为尖锐阴损的破风呼啸撕裂长空,自院墙外横贯而来!
速度快若惊雷,毒力直逼堂内!
谢寻甚至没有回头,右手拇指在佩刀刀锷上猛力一弹。
“铛!!”
雪亮的刀芒在半空掠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光,火星暴烈迸溅!
一柄淬着碧绿幽光的双刃飞刀被刀锋硬生生震偏,去势不减,狠狠贯穿了正堂朱漆立柱!入木三分之处,坚硬的楠木立柱瞬间滋滋冒出浓烈黑烟,腐蚀出一片巴掌大小、焦黑如炭的烂坑!
而在那柄夺命飞刀之下,死死钉着一方素白绢帕。
帕角用猩红金线绣着一朵极艳靡妖异的重瓣桃花,正缓缓渗出腥臭的黑血。
谢寻眉心狠狠一沉,几步上前,刀尖微挑,展平了那方绢帕。
帕上只有一行扭曲如毒虫蠕动、充满恶毒怨气的血字:
“想救李玄烨,半个时辰内,谢寻、姜芙单刀赴会黑石矶阴煞洞。若迟片刻,或见半个兵卒踏入,本宫便将堂堂皇太孙,活活炼成万毒蛊傀。
——桃夭。”
桃侧妃。
阿芙凝视着那个名字,周身温度骤降,眼底浮起一层彻骨的寒芒。
三皇子倒台,这女人不仅没死在京城的天牢里,反而流窜到江南,甚至与残存的势力合流,行此孤注一掷的疯魔之举!
“桃夭如今精通邪术,阴煞洞乃是黑石矶地下废弃数十年的水下矿窟,潮湿阴冷、暗通暗河,是两淮最适合养蛊催毒的极凶之地。”阿芙语速飞快,目光直视谢寻,“她绑走李玄烨不是为了逃命,而是以他为饵,要将你我二人一网打尽。”
“你留在姜府,护好安安。”谢寻一把扯下宽袖外袍,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反手将玄铁护腕狠狠扎紧,眸中杀意滔天,“阴煞洞地势狭窄、机关重重,本侯带玄甲死士强攻,定将她碾碎在矿窟里。”
“不可!”阿芙毫不退让地一步上前,冷声打断他,“面对蛊毒邪术,寻常军阵毫无用处!阴煞洞中毒障弥漫,你带兵马冲进去,不过是白白给她的毒蛊送血食!”
谢寻动作一顿,转头死死盯着她,那双向来坚毅冷酷的眼眸中,第一次闪过难以自控的焦虑与抗拒:“阿芙,那是死局,桃夭早有预谋,她最恨的人是你,我绝不可能放你涉险。”
这并非以往的霸道阻拦,而是一个战场同盟者在面对绝境时最真实的担忧。
阿芙迎上他的视线,眼底没有半分惧意,反而带着极度的冷静与镇定:“谢寻,你我如今这般,你当知我从不是任人宰割的附庸。蛊虫天性极度畏寒,灵花姑娘曾赠我三枚产自极北冰渊的‘万载寒冰石’,寒气所过之处,百丈内蛊虫皆会陷入僵死休眠。”
她抬手,将一枚散发着凛冽白芒的幽蓝晶石亮在掌心,字字铿锵:“毒蛊我来克制,杀敌破阵交由你。你我联手,方有胜算。”
四目相对。
谢寻看着眼前女子清冷绝艳却毫无退缩的面庞,胸膛剧烈起伏。良久,他眼底的焦躁彻底化作了纯粹而森寒的杀伐之气。
“好。”谢寻咬牙,不再有半句废话,“谢十!”
谢十一身黑衣劲装,如幽灵般自檐角翻落:“属下在!”
“传本侯帅令,玄甲精锐褪去明光重铠,改着水靠潜行,由外围水路死死封锁阴煞洞所有地下暗河出口。没有本侯的穿云箭令,任何人不得妄动一步!”谢寻长刀铿然归鞘,“违令者,立斩不赦!”
“属下领命!”
两人正欲提步,回廊下的阿蓁突然一把抹干脸上的泪痕,猛地拔出暗卫遗落在地上的佩剑,踉跄着冲到两人身前:“我也去!”
“胡闹!”阿芙面色一沉,厉声斥责,“你去添乱吗?”
“李玄烨是因为等我画风筝才耽搁了返京的行程!”阿蓁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神情却倔强得惊人,“他若死在那毒洞里,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!姐姐,姐夫……我不进洞拖累你们,我就守在洞外后队里,求你们带我同去!”
这一声情急之下的“姐夫”,叫得谢寻眸光微微一动。
他抬手拦住了欲要再次训斥的阿芙,沉声道:“让她跟着谢十守在外围。时间只剩三刻,桃夭不会给我们多余的喘息之机。走!”
“驾——!”
两匹神骏的黑马自姜府后门破门而出,铁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,化作两道黑色电芒,撕裂江南迷蒙的细雨,狂飙突进直奔黑石矶!
……
阴煞洞,位于黑石矶最险恶的断崖绝壁之下。
这里寸草不生,崖壁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,粗壮如巨蟒般的枯藤层层缠绕在狭窄的洞口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尸恶臭。
谢寻与阿芙翻身下马,兵刃在手,背脊相抵,并肩踏入漆黑死寂的洞穴。
脚下碎石湿滑,头顶不时滴落黏稠而冰冷的墨绿色液体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死寂声响。穿过两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逼仄石缝,前方地势豁然开朗,竟是一座深陷地下数十丈的巨型溶洞!
而眼前的一幕,令见惯生死的谢寻亦瞳孔微缩,杀机暴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