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落宗内,依旧一片安宁,唯独议事大殿之中,气氛沉郁压抑。
一连数日,白天琴传回来的消息里,始终没有叶落的踪迹。
不止是她,万千修士搜遍整个北冥洲,同样一无所获。
一众核心成员坐立不安,心中焦灼,却又碍于上首那位面色冷肃的红衣大美人,不敢轻举妄动。
宁境尘的心神早已不在众人身上。
她的神识牢牢锁定远处三道疾掠而来的身影,本欲起身出殿拦截,可察觉到三人远超修为本身的速度后,又按捺住了冲动。
“这是《魅影无踪步》?他们究竟是何人?”
她心中暗忖一句,黛眉微微蹙起。
就在这时,殿中众人也察觉到异样,正要向宁境尘问询,却见李若寒猛地站起身。
“是他们?”
李若寒低声自语,黛眉眉同样紧锁。
她自然认得柴渊三人,却一时想不明白,他们为何会知晓碧落宗的存在。
这可是事关她们所有人性命安危的大事,她绝不相信是叶落主动将宗门位置告知三人。
“若寒,你认识他们?”宁境尘开口询问。
李若寒颔首:“他们是中天圣地的天骄,也是我和叶落的朋友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
“他们皆是心性纯良之人,此番前来,应当没有恶意。”
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,警惕却未全然放下,毕竟若是被外人得知他们是叶落的亲信,后果不堪设想。
听李若寒这般说,宁境尘不再多问,抬手撤去大殿禁制,静静注视着柴渊三人掠入山门。
“李师妹......”
柴渊三人刚踏入大殿,目光便齐齐落在李若寒身上,哪里还不明白,这碧落宗就是叶落创立的宗门。
李若寒看到三人面色沉凝,心底莫名涌起一丝不安,连忙迎上前,客气询问:
“柴师兄、白师兄、梅师妹,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我们......”
柴渊话到嘴边又顿住,目光先落向上首的宁境尘,再环视殿中众人,心头忐忑之余,亦满是震撼——
叶落的另一位道侣,竟是化神强者,而且这般年轻?
还有,除了宁境尘和李若寒,殿中还有如此多的如花美眷,难道都是叶落的道侣?
种种疑问在他心底翻涌,可一想到凌烈夫妇殒命的噩耗会给众人带来何等重创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梅胜雪见他怔在原地,只得心念一动,自储物戒中取出盛放天元果的玉盒,递向李若寒,
“若寒姐姐,这个,是给叶大哥的......”
她想解释天元果的来由,却又怕众人承受不住,同样不知如何开口,喉咙像是被一块硬物堵住,憋得她眼眶发红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若寒下意识接过玉盒,运转灵力化开其上禁制。
待看清盒中那颗莹白果子,她双手猛地一颤,玉盒险些脱手跌落。
“天元果?”
宁境尘亦是倏然起身,身形一闪便瞬移至近前,目光紧紧锁在玉盒之内,再三确认。
殿内一众核心成员尽皆动容,不自觉攥紧双手,眼中泛起光亮。
“你们......替叶落寻到了天元果?”
李若寒一边问话,一边飞快合上盒盖,重新布下禁制,唯恐药力逸散分毫。
梅胜雪嘴唇翕动,话到唇边,终究没能说出口,泪水再也克制不住,簌簌滚落。
见状,众人人皆是一怔,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打量,浓重的不安瞬间攫住心头,天元果带来的喜悦也随之如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灼。
“唉......”
白龙轻叹一声,见两个伙伴这般模样,只得硬着头皮开口,
“是凌烈夫妇......找到的!”
他的声音干涩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闻言,碧落宗众人皆是心头一震,眼中的不安几乎要溢了出来。
“那他们呢?凌大哥和陆嫂子为何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?”李若寒看着白龙,声音止不住颤抖。
白龙喉头滚动了下,垂下眼帘:“他们夫妇......在万妖森林,殒落了......”
“什么?!”
碧落宗众人瞳孔骤缩,只感天旋天转。
有人踉跄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案几,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在殿中格外刺耳。
宁境尘一步踏前,死死盯着白龙,语气急切:“尸身呢?你们可有带回他们的尸身?”
白龙抬眸,强压住眼底湿意,无力摇头:
“我们晚到了一步,凌兄为夺天元果,被赤鼻山魈撕成碎片,陆嫂子将天元果托付给我们之后......也不愿独活,自爆而亡。”
“哇......”
小如一声悲恸哭嚎,身子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直直倒进南宫灵怀中。
仅是刹那间,她便想通了前因后果。
若非为了她,叶落便不会透支寿元争夺洗灵丹,凌烈夫妇也不必远赴险地寻找这天元果。
这枚能为哥哥续命的灵果近在眼前,却是用另外两位至亲的性命换来,这让她如何能接受?。
“呜呜......”
那呜咽悲声在大殿回荡,闻者心碎。
南宫灵不忍她悲伤过度,一指点在她的昏睡穴上。
哭声是止了,可南宫灵自己,却是浑身颤抖,泪水止不住滑落。
她不敢想象, 那个总是把身边人护在身后的男人,若知道凌烈夫妇因他而死,会是多么肝肠寸断。
李若寒的目光渐渐空洞,紧紧攥着手中玉盒,迟迟不肯收入储物戒,仿佛捧着一具舍不得的棺椁,又像是不敢替叶落承受这份重于天地的恩情。
宁境尘也踉跄后退半步,险些站立不稳。
没有尸身,即便她身负招魂秘术,又揣着十一颗还魂丹,也无用武之地。
纵然万般不愿接受,凌烈夫妇,终是永远地离开了......
众人无不黯然心碎,脑海中不断浮现二人往日音容。
凌烈爽朗的笑声似还萦绕耳畔,陆婉玲温婉和善的模样犹在眼前。
谁也不曾料到,当年自地球一别,竟是永诀。
悲戚如潮水吞没整座大殿,连空气都仿佛被挤走了,唯余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。
静默片刻,柴渊见殿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,便转向李若寒,适时转开话题:
“李师妹,路上我们已经得知叶兄再度失踪一事。依我之见,碧落宗根基要紧,你们不宜外出搜寻,以免暴露身份。我三人会即刻动身前往北冥洲,打探叶兄下落。”
闻言,李若寒从无边悲绪中回过神,转头看向宁境尘,等候她定夺。
宁境尘微微颔首:“我等暂且不会离开宗门,便有劳三位了。”
经过几日等候,她心中已有判断:叶落的伤势应当暂无性命之忧,否则白天琴、吕梁与周衍通三人,不可能安然无恙。
既然如此,她该做的,自然是继续替他稳住后方。
柴渊点了点头:“事不宜迟,我们就此告辞,诸位保重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形已经掠出大殿。
白龙与梅胜雪也对着众人拱了拱手,紧随其后离去。
他们虽有心多了解一下碧落宗,可殿内弥漫的哀痛太过沉重,实在不愿久留。
众人目送三道身影消失在天际,悲痛再度漫上心头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