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灵寺山脚下。
三皇子攥着树干的指节泛出青白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官道的路口。
身旁侍卫压着嗓子急劝,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:
“殿下,那斗笠男浑身透着邪性,根本不是善类!咱们别信他啊!万一他转头把您卖了。
把设计害五皇子的脏水全泼您身上,皇上追查下来,咱们全都要掉脑袋!
更何况福临郡主要是知道您掺和这事,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您了!”
三皇子猛地回头,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,厉声低喝:
“闭嘴!我不跟他合作,他照样会动手!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暖暖嫁给老五,成了我的弟妹?”
他胸腔里的血烧得发烫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
就算最后父皇追责又如何?我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次遇上想捧在心尖上的人。
为了她,杀人放火我都认。
侍卫见劝不动,只能重重叹口气,垂手退到他身后。
罢了,殿下选的路,大不了我陪着他一起死。
不远处的陈景赫指尖掐得掌心生了血痕,怨毒的目光死死锁着官道。
他在心里咬着牙狞笑:
苏暖暖、南宫烨,你们害得我陈家满门惨死,让我像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。
今天这份大年初四的祈福礼,我好好‘回敬’你们。
苏暖暖,等会儿你醒来看见自己躺在三皇子怀里,清白尽毁,怕是要羞愤得当场寻死。
南宫烨得知自己的心上人被亲三哥碰了,肯定会疯了一样杀向三皇子。
你们兄弟俩自相残杀斗个你死我活,最后坐收渔利的人,只能是我。
他转头厉声喝问下属:“去看看镇国大将军府的马车到哪了!”
下属去而复返,躬身禀报:“主子,马车转过前面那道弯,马上就到。”
陈景赫手一挥,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渗出来:“所有人听令,准备动手!”
马车轱辘慢悠悠碾过铺满松针的山道,苏暖暖掀着半幅窗帘往外看。
漫山的新绿往身后掠,风里裹着山间特有的香火和野梅香气,她整颗心都松松软软的。
每年大年初四,娘都会带着她来广灵寺,给远在边境的爹和大哥烧香祈福,这个规矩从来没断过。
一想到上一世父兄的惨死、家族倾覆的惨剧,再看这一世身边人都安安稳稳在侧,苏暖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,她攥得格外紧。
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两侧密林里冲出来……
几十名蒙着面的黑衣劫匪手提钢刀,瞬间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镇国大将军府的护卫瞬间绷紧身子,齐刷刷围在马车四周,长剑“唰”地全部出鞘,直指面前的劫匪。
马夫吓得脸煞白,攥着缰绳嘶吼出声:“大小姐!不好了!我们被劫匪围住了!”
苏暖暖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,伸手稳稳按住瞬间慌了神的母亲,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娘,您在车里待着别露头,我下去处理。”
说罢她撩起裙摆,几步踏出马车,挡在车厢前抬手止住上前要动手的护卫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目光扫过围上来的黑衣人,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惧意:
“我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苏暖暖,车上是我母亲。
你们现在退走,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,不然将军府的追责,你们担不起。”
领头的劫匪狞笑着往前逼近两步,根本没把这话放在眼里。
几个黑衣人默契绕到侧后堵住退路,猛地掏出装着迷情雾的瓷瓶对着她扬手一拍……
淡白色的细雾悄无声息顺着风漫到她跟前。
苏暖暖刚察觉到不对,后脑一沉,眼前直接发黑,软软倒了下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,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南宫烨带着数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,看见倒地的苏暖暖时,眼底瞬间漫上戾气。
他二话没说抽剑直取劫匪,侍卫们立刻跟上,双方当场在山道上刀光剑影缠斗在一起,没人分心顾及旁侧。
一直躲在密林里盯紧动静的三皇子,抓住这个没人留意的空隙,带着心腹快步冲出来。
他小心将苏暖暖打横抱起,下属又快速把昏迷的周氏扶上旁边,提前备好的无标识马车……
车夫扬鞭策马,沿着偏僻的山道迅速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,林子里的喊杀声很快被抛在身后。
三皇子把苏暖暖半揽在怀里,盯着她的脸,他很是心慌。
他贴身的侍卫在车辕边低声报信:
“殿下,后面没人追上来,斗笠男的人跟五皇子还在山道死磕,咱们走的这条密道,没人能找到。”
三皇子嗯了一声,眼神黏在苏暖暖毫无防备的脸上,心口的火像烧起来似的。
他活了快二十年,从来没敢这么近挨一个女子……
马车很快停在山坳里一座不起眼的农院门口。
这是他三年前就悄悄置办下的私宅,连宫里的眼线都查不到半分痕迹。
他把苏暖暖抱进最里侧燃着安神香的客房,安顿在铺了狐裘的软榻上。
又让心腹轻手轻脚把隔壁房间给周氏也安置好。
还特意留了两个懂药理的老妈子守在周氏身边,等她醒了好应对。
他站在苏暖暖床边,看着她长睫毛下微微颤动的眼。
鬼使神差俯下身,刚要碰到她的额角,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。
苏暖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拥有空间又百毒不侵的她,此刻哪里像中了药?
她早在劫匪下毒时,就故意装晕,想看看这幕后之人是谁了。
她眼神却冷得像刀,指尖的力道狠得几乎要掐进他肉里。
“三殿下,竟是你。”
三皇子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乱,反倒顺着她的力道蹲下来,笑了笑解释道:
“是我。福临郡主,本皇子方才路过官道,在劫匪手下救回了你。”
他这样说,暖暖会信他,对他有好感吧?
今日说什么,他也不可能再把她,送回南宫烨身边。
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后手:等会儿等周氏醒了,就放出消息。
说母女俩是半路被他救下的,为了避祸只能暂留农院。
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默认,他和苏暖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久,早有了不清不楚的关联。
镇国大将军那样最重名节的老臣,只能把女儿嫁给他。
他根本不打算躲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