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威道:“无血债者登记造册,有血债者斩,敢抗军令者灭。”
袁洪顿时明白,拱手领命。
沈威又看向张奎:“还有一件事,从军中先挑根骨合适之人,将现有武道功法分层整理,最基础的淬体,炼血法门,不再只传亲兵。”
张奎一惊:“大帅是想……”
“传出去。”
沈威目光扫过众人:“先军中,再百姓,仙道看根骨,看师承,人族等不起他们一个个收徒。”
“我要武道在人族铺开。”
“有朝一日,不求人人成仙,至少遇上山野妖邪,不至于只能跪在地上送自己的孩子。”
张奎重重点头。
沈威最后才道:“愿我人族儿郎,人人如龙。”
……
异士府。
院中酒坛横七竖八摆了数十个,几名道人围着石桌划拳饮酒,还有几个妖修直接坐在屋脊上晒太阳。
有人弹琴,有人高歌。
角落里甚至架着火堆,烤着不知从哪里猎来的山兽,油脂滴入火中,激起阵阵青烟。
这些人大多都是此前被西方强行带走,后来又因沈威与菩提交换条件,才重新回到东方的截教旧部。
截教鼎盛之时号称万仙来朝,门下出身本就驳杂,其中不少人在拜入截教之前,便是纵横山野的大妖。
通天教主在时,还有人能够压得住他们。
如今截教早已四散,这群人才从西方脱困没多久,自然更加没人愿意受凡间军纪约束。
袁洪带着军令踏入异士府时,院中甚至没人起身。
有人看了他一眼,继续饮酒。
还有人笑着招呼:“袁元帅来了?喝一坛?”
袁洪站在院中,沉声道:“大帅有令,异士府所有人即刻整顿,随我出城。”
院中安静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原样。
一名赤发道人仰头灌下一口酒,随手擦去嘴边酒水:“你们凡间打仗便自己去打,我等才从西方回来几日,腿脚都还没歇舒坦,急什么?”
袁洪脸色沉了下来,桀骜气势随之散开。
桌上杯盏震动,几名修为稍弱的截教门人终于收起笑意。
可也就在此时,一股远比袁洪雄浑的气息从石桌旁缓缓升起。
乌云仙放下酒碗,站起身来。
乌云仙只是站起身,袁洪散开的气机便被无声压了回去。
他倒没有刻意为难袁洪,只上下打量了几眼:“太乙金仙,修为倒是不差,只是袁洪,你如今虽领先锋元帅之职,也不至于拿凡间一道军令来压截教同门吧?”
袁洪知道自己不是乌云仙对手,却也没有退让,直接取出军令。
“我今日不是来论辈分的。”
“大帅有令,异士府所有修士听从调遣,肃清渑池周边妖邪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看向院中众人:“诸位既然还是截教门人,当初也是国师亲自接你们回来,如今国师就在渑池坐镇,难道这道军令,你们也准备当作没看见?”
提到国师,院中不少人终于收敛起来。
几人彼此看了看,方才还在起哄的赤发道人也没再接话。
乌云仙倒没什么变化,只重新端起酒碗:“既然是军令,总要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他看向袁洪:“沈威究竟让我们去做什么?”
语气谈不上恭敬,却也没有方才那些人的轻慢。
……
总兵府后院。
一面铜镜悬在半空,异士府中的情形尽数映在其中。
沈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
云霄看了一会儿,倒没有多少意外:“公子不必介怀,师尊昔年有教无类,门下弟子太多,根脚,性情各不相同,真正能让所有人老老实实听话的,从来只有师尊。”
“便是截教最鼎盛的时候,我与琼霄,碧霄常住三仙岛,除却听道,也很少管这些同门。”
沈威撤去铜镜,起身道:“军中可以有脾气,也可以讲辈分,可既然进了异士府,就得守本帅的军令。”
“听不明白,那我亲自去说。”
言罢,两人身影同时消失。
……
异士府内,袁洪刚准备解释此次清剿妖邪的规矩,赤鳞道人已经重新提起酒坛。
“还能是什么,无非又是凡人那些事情。”
他嗤笑一声:“袁师侄,你替人领兵久了,莫非真把自己当成凡间将军了?我等再怎么说也是圣人门下,若什么人拿一道军令都能使唤,传出去岂不是笑话?”
袁洪目光一沉:“你说谁是‘什么人’?”
赤鳞道人借着酒意,根本没当回事:“沈威如今确实本事,可那是他的事,贫道叫他一声名字又如何?难不成还得三跪九叩,口称大帅?”
乌云仙皱了皱眉,却没有立刻阻止。
在他看来,赤鳞这番话虽然难听,可沈威如今究竟凭什么统辖这些截教旧部,他同样想亲眼看看。
就在这时,院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不用三跪九叩。”
“跪一次就够了。”
赤鳞道人脸色一变,还没看清来人,头顶便像突然压下一座大山。
轰!
青砖大片崩裂。
赤鳞道人双膝重重砸进地面,整个人被生生压跪下去,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,背脊还是一点点弯了下来。
院中所有人瞬间起身。
乌云仙手中酒碗也停在半空,原本松散的神色第一次认真起来。
这股力量并没有落在他身上。
可仅凭沈威对力量的控制,能够越过院中所有人,只压赤鳞一个,便足够让他看出许多东西。
虚空荡开。
沈威负手走出,云霄紧随其后。
乌云仙原本还在盯着沈威,可看清后面那道白衣身影后,神色终于变了。
“云霄师姐?”
他当即放下酒碗,站直身形。
院中其余截教旧部也纷纷认出了云霄,方才还满不在乎的几人顿时收起了那副模样。
沈威没有理会他们,径直走到石桌前,随手拿起乌云仙方才放下的酒碗。
“酒不错。”
他将酒碗放了回去。
乌云仙看了沈威一眼,没有说话。
双方谁也没有刻意放出威压,可一尊老牌大罗,一尊如今连大罗都能正面镇杀的存在,只是隔着一张石桌站着,院中那些修为稍弱的截教门人便已经不敢再出声。
沈威这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赤鳞道人。
“你刚才问,凭什么一道军令就能使唤你们。”
“现在本帅亲自来了。”
“你再问一遍。”
赤鳞道人脸色涨得通红,却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乌云仙这时终于开口:“沈帅。”
沈威转头看他。
乌云仙没有摆出方才面对袁洪时的姿态,只沉声道:“赤鳞说话没有分寸,你要立军规,我不拦。”
“但这里毕竟都是截教旧人,事情总要先说清楚。”
沈威看了他片刻,抬手散去压在赤鳞身上的力量。
赤鳞道人这才撑着地面站起来,再看沈威时,已经没有方才那副醉醺醺的轻慢。
乌云仙也没有再管他,而是重新看向云霄。
“师姐,你不是被镇在麒麟崖下么?”
云霄神色冷淡:“你倒还记得贫道被镇在麒麟崖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是怎么出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