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腾云?”
叶开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,手里尚未完全展开的画卷,都被他往回托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。
如何牵引云气,如何将法力运转其中,又该如何借风而行,原本毫无头绪的东西,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楚,仿佛他早就已经尝试过无数次。
叶开下意识低头,看了眼自己的脚。
脚底依旧是石板。
不过,他已经知道缺什么了。
云。
这门术法能让人驾云而行,可首先,得有一朵能驾的云。
想到这里,叶开眼睛忽然一亮,手已经探进了袖中。
旁边,始皇帝正举着手机,将镜头对着画卷,察觉到他的动作,目光随之移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试个东西。”
叶开将画卷小心放好,从袖里取出那只带着裂纹的云雨瓶,转身便往外走。
小黑原本还蹲在石案旁,鼻子凑着案腿闻来闻去,见他走了,立刻转过身,背着水包追了上去。
门外是一片石坪,沿着石缝生长的细草,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叶开站到稍显空旷的地方,拔开瓶塞。
一缕白气沿着瓶口缓缓溢出,刚要随风散开,他的手指便轻轻一引,那缕白气顿时折转方向,顺着衣摆滑到了脚边。
始皇帝走到门口,手里的镜头也跟着转了过去。
直播间里,很快有人认出了那只瓶子。
“这不是之前那个能下雨的瓶子吗?”
“叶哥,你省着点啊,里面不是没多少东西了吗?”
“等等,他脚底下怎么冒烟了?”
白气贴着石面铺开,又在叶开的法力牵引下,缓缓向内聚拢,原本虚散的边缘逐渐凝实,看上去竟有了几分柔软的厚度。
叶开试着抬起一只脚。
脚掌落下时,踩中的却不是石板。
那团云气向下陷了少许,随即稳稳托住了他的鞋底。
叶开的嘴角,一点点扬了起来。
他将另一只脚也挪了上去。
衣摆轻轻一晃。
下一刻,两只鞋便一同离开了地面。
直播画面里,石板上的影子与鞋底之间,清清楚楚地空出了一截。
弹幕突然密了起来。
“???”
“起来了?!”
“卧槽,他真起来了!”
“老祖宗,镜头往下点,拍一下他的脚!”
始皇帝已经将手机稍稍放低,叶开整个人连同脚下的云,都被收进了画面。
没有绳索,没有支撑。
那团白云就在石坪上方,托着一个大活人,慢慢升了起来。
叶开低头看了看。
脚下的云气并非完全静止,边缘一直有细细的白气流动,法力运转稍有变化,整团云便会跟着作出回应。
他试着向前送出一缕法力。
白云轻轻一动。
身旁的石柱,开始往后退。
叶开:“!!!”
还真能飞!
他往前滑出数尺,心念微转,脚下的白云又带着他缓缓绕过石坪上的一处裂口。
风从衣袖间穿了过去。
残破的院墙外,大片云海正在翻涌,远处的山影时隐时现,叶开就踩着一团白云,从古老的石殿前慢慢掠过。
始皇帝举着手机,目光却已经从屏幕上移开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画中仙人乘云而归的景象,仿佛还在眼前。
而现在,叶开真的飞了起来。
耳机里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轻响,紧接着,便有人压低声音,催促旁边的人将画面保存下来。
直播间更是彻底炸了。
“腾云驾雾?!”
“不是,你刚才不还跟我们一起看画吗?!”
“我也看了啊!”
“同一张图,同一个直播间,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学会?”
“叶哥,你下来,你这样我晚上真睡不着!”
叶开往手机那边瞥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已经压不住了。
“还行。”
他说着,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“就是有点慢。”
弹幕短暂停顿,随即刷得更快了。
“你还嫌慢?!”
“我走路都能超过你,但我现在羡慕得想死!”
“以后是不是堵车都拦不住你了?”
叶开还真顺着想了一下。
堵不堵车的暂且不说,以后出去钓鱼,倒是不用绕着岸边找位置了。
看中哪块石头,直接过去。
不过,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便察觉到体内的法力正在持续消耗,脚下那团云的边缘,也比刚开始时松散了一些。
叶开收了继续往外试的心思,绕回石坪中央,将高度慢慢降了下来。
眼下这点云,托着自己在院子里转一圈还行。
真想飞远,可没有那么容易。
他正低头观察云气,一只毛茸茸的爪子,忽然搭上了小腿。
叶开一怔。
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旁边,仰着脑袋看了他半天,此刻见云降下来,立刻将另一只爪子也伸了上来。
白云轻轻一沉。
“你干嘛?”
叶开低下头。
小黑没有理他,抱住他的腿,后脚在地上一蹬,整个身子便往上挪。
原本还算凝实的云气,边缘一下散开了不少。
叶开眼皮一跳。
“等会儿,你先别——”
已经晚了。
小黑将后腿收了上来,屁股往他脚边一坐。
噗。
那团白云,在一人一熊脚底下散了。
叶开才刚抬起的手,直接撑在了石板上,屁股跟着落地,小黑还抱着他的腿,四仰八叉地滚了半圈。
水包里的水晃荡了一下。
娇娇从袋口探出脑袋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显然还没弄明白,自己睡得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翻了个身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始皇帝举着手机,看了看地上的叶开,又看了看还没松爪的小黑。
始皇帝:“……”
叶开:“……”
直播间众人:“……”
下一刻,弹幕猛地涌了出来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超载了!”
“不是,这云居然还限重?!”
“刚才还挺仙风道骨的,小黑一上去,直接给干报废了!”
“小黑:我寻思也没人告诉我这车只能坐一个啊!”
叶开坐在地上,缓缓转过头。
小黑也抬起了脑袋。
四目相对。
它看看已经空荡荡的脚底,又低头往石板上摸了两下,似乎还想找找刚才那团白白软软的东西。
叶开把它的爪子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。
“别找了。”
他一手撑地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又低头看了眼小黑圆滚滚的肚子。
“回去就给你减肥。”
小黑听不懂,见他伸手,反而往前凑了凑。
叶开:“……”
始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,将手机重新举稳。
“方才飞得不错。”
叶开看了他一眼。
“后面那段不用评价了。”
直播间里,又是一片笑声。
笑归笑,叶开却没忘记脚边尚未散尽的云气,赶紧取过云雨瓶,依照刚得到的法子,将附近那些飘散的白气一点点牵引回来。
细碎的云丝顺着瓶口钻了进去。
也有一些已经被风吹开,散入院外的云海,任凭他如何牵引,都再难聚回来。
等最后一缕白气入瓶,叶开立即塞好瓶口。
比方才放出来时,少了一些。
他拿着瓶子看了片刻,拇指从瓶身那道细裂上缓缓擦过。
法子是有了,云却经不起这么折腾。
况且,方才小黑往上爬的时候,也不是一下就掉下来的,先是云沉了下去,随后才彻底散开。
这点灵云能承受多少分量,他算是亲自试出来了。
叶开又将瓶子翻了个面。
瓶身上残缺的纹路,早已失去光泽。
要想往后用得省心,还得想办法修好这东西,让它重新能够聚云、养云,否则就瓶里剩下的这点,哪够折腾。
修复的事情,等回去再问系统。
眼下总算是能飞了。
叶开看了眼小黑,忽然又觉得,自己这第一次试飞,实在是没能帅到最后。
“从那幅画里学的?”
始皇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叶开收起瓶子,点了点头。
“里面藏着一门驾云的法子,刚好看出来一点。”
始皇帝转头,望向敞开的殿门。
石案上的画卷还摊在那里,画中那些缥缈的云痕,此刻再回想起来,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。
耳机里,也有人开了口。
“叶先生,那幅画的细节,能不能再留一份清楚些的影像?”
“行。”
叶开接过始皇帝递来的手机,重新走进殿内。
画卷边缘的破损、淡得几乎看不清的云纹,还有被虫蚀与岁月损去的几处空白,都在镜头下慢慢掠过。
直播间里还有人认真盯着,甚至已经将刚才的画面截了下来,放大到连屏幕上的像素都能数清。
叶开看见弹幕,倒也没说什么。
他自己是靠系统直接得了法子,别人能从这幅残画中看出多少,那就不好说了。
等记录完,他将画卷慢慢收起,避开破损之处,连着残存的外裹,一并收入仙衣残袖。
临走前,始皇帝回头看了一眼石案。
殿内空了下来。
山风从缺损的窗格间穿过,吹动角落里几片枯叶,方才的笑声、惊呼声一散,这里便又恢复了那种不知持续多少年的寂静。
几人沿着来路往外走。
小黑这回老实了不少,背着水包跟在叶开脚边,只是在经过院中那片石坪时,又扭头往刚才摔下来的地方看了一眼。
叶开伸手将它的脑袋拨了回来。
“走了。”
穿过门户时,眼前的光线微微一晃。
悬在空中的石阶重新出现在脚下,远处,缥缈仙山的山体正立在翻涌的雾气之间,再往下看,海面上的考察船依旧停在原来的方向。
归途所见的山海旧影,在石阶两侧一闪而过。
众人已经知道那些景象的来历,脚步便没有再停。
直到踏回观星台,叶开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阶仍在。
可等他走下台沿,再抬起头,那片天空里又只剩下了流动的云雾。
藏在里面的别府,连同那些曾经有人居住的山川,仿佛一下就远了。
耳机里传来船上的声音,询问他们的情况。
叶开应了两句,将画卷已经收好的事情交代清楚,便带着小黑沿旧路下去。
走到火穴附近时,前方却忽然传来一声低鸣。
小黑的脚步立刻停了。
叶开也抬起头。
破损的石环旁,那只毕方正缓缓展开一侧羽翼,青色羽毛间的赤纹亮起,火穴内原本安稳的火光,随之向上抬高了一截。
沿着山壁裂隙,有一层极薄的黑气正在往里渗。
黑气贴着地面,经过一丛枯草时,草叶竟无声无息地蜷缩起来,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。
毕方垂下头,白喙间已有火光凝聚。
可就在它展开羽翼时,翅下那几道幽暗的痕迹,也跟着显了出来。
赤纹行至那里,明显滞了一下。
叶开想起了画里的那只神鸟。
振翼横过云海,身后赤焰拖出长长的光痕,连画中远处的山崖,都被映得一片通红。
再看眼前这只,羽翼上的旧伤还在,周围残存的阴气,却连让它安稳休养都不肯。
叶开脚步顿了顿。
“等一下。”
毕方的目光转了过来。
将军已经向始皇帝身侧挪了半步,始皇帝却看着叶开的动作,没有开口阻止。
叶开抬起空着的那只手,掌心里多了一个打火机。
咔哒。
火苗亮起。
随着法力注入,那一点火光骤然变了颜色,原本沿着石缝缓慢爬行的黑气,竟像被烫到一般,往回缩了一截。
直播间有人立即认了出来。
“这打火机,我熟!”
“来了,他那套打火机配羽毛!”
“叶哥这是要帮它清理那些东西?”
叶开将手机交给始皇帝,另一只手取出鹏羽,朝着石环外侧轻轻一送。
风从羽端卷出。
火苗顺势拉长,贴着石面扑了过去,沿途那些尚未钻进石环的黑气,被火舌一舔,顿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火光在山壁前铺开。
那几条向内蔓延的阴痕,被烧得寸寸断开,缝隙里聚着的黑气翻滚了几下,便在风里散了。
叶开没有将火引向毕方。
那东西身上的阴蚀已经侵入躯体,和外面这些游离的阴气,完全是两回事。
他只将火穴外围几处正往里渗的裂口清了一遍,便收住了鹏羽。
最后几点火星在枯石上熄灭。
毕方喙间的火光,也慢慢淡了下去。
它仍旧望着叶开,原本抬起的羽翼却没有继续展开,而是缓缓收回了身侧。
火穴中的光,重新稳了下来。
叶开看了看它,又看了眼石环外暂时清净的地面,将打火机合上。
“行了,歇着吧。”
这一下只能让它眼下少费些力气,至于那些侵进身体里的东西,他现在还真没办法随便下手。
小黑一直躲在后面,见火灭了,才从叶开腿边探出脑袋。
还没探出去多少,就被叶开按了回去。
“你又想干嘛?”
小黑缩回脑袋。
直播间有人忍不住笑。
“它是不是觉得又有东西吃了?”
“刚才超载的账还没算呢,你老实一点吧!”
叶开接回手机,正要带着它离开,身后却传来一阵羽毛擦过石面的轻响。
毕方动了。
它没有朝众人走来,而是转向火穴内侧,将白喙探进了旁边一道被火光映红的石隙。
片刻后,一根长羽被它衔了出来。
那根羽毛足有尺余长,青色羽面上,几道赤纹沿着羽轴向两侧铺开,羽梢缺了一小截,根部也已经干枯,显然早已从身上脱落。
可离开火穴之后,羽上的光却没有暗下去。
一缕细细的赤焰,沿着羽轴缓慢游动。
毕方低下头,将那根长羽放到了石环边缘,随后退开了一步。
叶开的脚步停住。
始皇帝的目光,也落在了那根羽毛上。
山风吹过,周围的草叶都朝同一个方向伏了下去,唯独羽轴上那缕火,仍在缓缓向上升起。
叶开看了一眼毕方。
那双眼睛正静静望着他。
他走近几步,俯身将长羽拾了起来。
指尖触及羽轴的瞬间,一股温热便沿着手掌传开,青色羽面上的赤纹随之亮了一瞬,仿佛里面尚有火焰在流淌。
几行文字,随之浮现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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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神鸟遗羽,尚存一缕本命真火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