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阔的道路上,一辆牛车拉着堆得高耸的货物一路狂奔,车上一个朴实的农汉随着货物摇摇晃晃。
“诶诶诶!大叔,快停下。”
游洛明将牛车拦住,招手示意农汉下车:
“这么开车太危险了,要是摔下来,你家里人得多担心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农汉憨笑着摆手:“俺爸妈20年前饥荒的时候就饿没了,不担心。”
一句话,给游洛明呛的不知如何还口,他偏过头,朝秧秧低语:
“今州也会有饥荒吗?”
“每逢旱涝,农作物亩产都会锐减,今州的百姓就只能缩衣节食,不过自从令尹上任之后,大家就很少受饿了。”
闻言,游洛明挠了挠后脑,回忆起《鸣潮》的世界观,几乎每个角色都很珍惜食物。
将一些杂念抛开,游洛明继续询问农汉:
“那你也不能这么、额,危险驾驶啊,你老婆不担心吗?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农汉又是摆摆手:“也没了。”
“那你子女呢?”
“也没了。”
游洛明欲言又止,看着农汉脸上的憨笑,话语变得小心翼翼:
“那、那你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,为什么我看你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?”
“往前看。”农汉不善言辞,边说边比划着手势:“往前走。”
往前看,往前走,就能脱离过往带来的潮湿吗?
游洛明不理解,他翻身爬上牛车。
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绳索将晃动的货物牢牢固定,又拿出一张厚布料垫在不平整的货物上。
他下车,做出一个请的姿势:“慢点开,那边是临时基地的方向。”
农汉憨笑着点点头,牛车缓慢起步,货物依旧摇晃,背影渐渐远去。
【日常任务:《你活在光亮里》(完成度3/5)】
游洛明垂下眸光,重重呼出一口气,朝身旁的秧秧发问:
“桃源乡所有村民的房子都被暴雨淹毁了吗?”
“不止是房子,还有他们的田地。”秧秧轻轻叹息:
“那车上潮湿的家具,和那只年迈的老牛,可能是大叔仅剩的财产。”
闻言,游洛明的拳头紧紧握起又松开,再度握紧又复而松开。
“我们能为村民们做点什么?”
“令尹大人会安置好他们的,我们能做的,唯有鼓励。”
鼓励么......真是缥缈啊。还好,他刚刚上牛车的时候偷偷塞进去了两万贝币。
这是游洛明遇到的第三个桃源乡的村民,前两个也是各有各的惨法,也被游洛明各自偷偷塞了两万贝币。
他终于明白,这个任务的描述中“他们的世界没有光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如果是他遭遇这种事——算了,还是不要做这样的假想。
放下思索,眼前忽然再度多出一道身影。
“大爷,您走错路了。”
游洛明拦住朝桃源乡方向行进的老者,好声好气的劝导:
“临时基地是那个方向,您走反了。”
“没走反,我要回去。”
老者黝黑的脸上不苟言笑,微微侧身,绕过游洛明,佝偻着朝着桃源乡的方向走去。
“大爷,我刚刚见过您的。”秧秧快步迎上来:
“您才被救灾的将士们送到临时基地,为何突然又回来呢?”
老者停下脚步,终于出声解释:“我儿子还在房子里。”
闻言,秧秧和游洛明皆是一愣。
桃源乡的房子要么垮要么被淹,怎么可能还有人留在房子里呢?除非老者的儿子......
游洛明低声朝秧秧询问:“不是说桃源乡无人伤亡吗?”
“我用流息感应过,确实无人伤亡,救灾核对户名册时也没有缺少任何姓名。”
一时间,连秧秧都有点不自信了。
“大爷,要不我们跟你一起,帮你找吧。”
“不用,我儿子已经死了,你们找不到。”
老者摆了摆手,原本不苟言笑的神情骤然变得衰败:
“他也是一名夜归军的战士,在五天前的战役里,为保护其他战士而牺牲了。”
“我只有一张他的照片,在那个被冲垮的房子里。”
“他的战友说,只差一分钟,残像潮就会消失,他就能活下来......没关系,保卫今州,他死的光荣,我为他骄傲。”
五天前,残像潮,牺牲,只差一分钟。
精准捕捉关键词,理解其中含义后,游洛明沉默了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。
他低下头,发出微弱的嗫嚅:
“对不起,大爷。”
如果在【天悬烽火】领域时,他能再快点,再快一点,只需要再快一分钟......
听见道歉,老者脸色一僵,抹了抹昏花的眼睛,脸色忽然大喜,颤抖着抬起手指:
“你你...你就是那个两次拯救了今州,打退鸣式的英雄,游洛明!”
“......是我。”
他救下了几乎所有今州百姓,但没有救下老者的儿子,这对老者而言是多么的不公平。
游洛明有些难堪,咬牙站在原地,甚至做好了被老者泄愤的准备。
下一刻,那满是老茧的双手忽然将游洛明紧紧抓住,老眼里像是突然有了光芒:
“哎呀,我那儿子刘长生,上次跟我通讯的时候经常提到你,他可崇拜你了。”
“他说,你曾在他负责的营地里清理过残像,他本想把你安置在安全的后方,你却勇敢的冲上前线。”
“然后你还教他要打好仗,打胜仗,带着全军将士完完整整的归来,他说他都记着哩...”
老者的絮絮叨叨还在继续,游洛明的瞳孔却骤然一缩,仿佛像被重锤击中,大脑嗡嗡作响,心脏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老者的儿子,竟是前线的那个军官!
原来,他叫刘长生吗。
明明名字是长生,却因保护别人而牺牲。
一种加倍的愧疚将游洛明淹没,他方寸大乱,不知如何是好。
终于,游洛明深呼吸,努力强撑起表情做出平和的笑容:
“我认识您儿子,他才是真正的英雄,这是我见到长生同志时,我亲口对他说的。”
“害呀,那个臭小子,从小就皮,哪能算什么英雄。”老者连忙摆手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“不说了,今州英雄,老头子嘴碎,说起来就没完了,我还得找我那儿子的照片,再见。”
游洛明点点头,强颜欢笑的挥手:“大爷,再见。”
【日常任务:《你活在光亮里》(完成度4/5)】
目送着老人背影离开,游洛明站在原地,浑身颤抖不止。
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漂泊者宁可一次次的重启,也要救下所有的人。
原来,目睹那本可于危难间被拯救的生命消逝于眼前,竟是这样一种蚀骨锥心的痛楚。
他宁可忍受老人悲愤地咒骂或捶打,也不愿被老人那种看英雄的目光所称赞,也许前者能够稍微缓和此刻他心底的羞愧。
“那个...”秧秧小心的靠近,轻轻咬着唇,语气关切:
“这并不是你的错,游洛明,如果不是你,牺牲的人只会更多,请不要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,你已经做的很好......”
“也许你说的对,秧秧,但是...我现在、很不好受。”
游洛明呼吸愈发急促,一缕猩红自眼底诞现。
“可如果...我能再快一点,只需要一分钟而已,就一分钟......”
明明佩戴着能够限制共鸣能力的静寂手环,他却听见自己体内的频率在饥渴的躁动。
一种战斗的渴望攀上心脏,侵蚀着他的理智,驱使他去卸下枷锁,拔出刀,以原始的冲动,发泄出所有的压抑。
这种滋味,前所未有的清晰,难以控制。
他曾以为他的病状得到了恢复,可他大错特错!
“你怎么在发抖?游洛明,你受刺激了吗?不要激动......”
秧秧的话语未说完,只见游洛明迈开双腿,逃的飞快。
“抱歉,让我静静。”
“诶——”
一瞬间,秧秧变得慌乱,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错事。
她犹豫着是否要去追,一个桃源乡的女孩将她叫住:
“你好,抗灾军的同志,我的车被水泡坏了,这辆车对我意义非凡,可以请你帮我修一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