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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星天教堂。
今天的隐海修会内飘溢着各种花香的香气，数十个教士人人手中捧着一盆各式各样的花朵，排队等待着芬莱克主座的鉴赏。
“海琴音教士，为何你的花盆空空如也。”
芬莱克朝着一位女教士发出询问，后者立刻殷勤的回答：
“主座大人，我将真诚向您回答，我的种子不慎弄丢，因此没能种出花朵。”
“真诚，但是不够细心。”
芬莱克摇摇头，看向下一位捧花人：
“莉娜教士，你的花为何开的如此灿烂？”
“主座大人，这是因为我的细心栽培和岁主的庇护。”
闻言，芬莱克低下头，翻了翻自己手中的书籍，很快查到相应的信息。
虎刺梅：花期九十天。
“细心，但是不够真诚。”
摇摇头，芬莱克再次看向下一位捧花人，对方手里捧着一盆矮牵牛，开的正艳。
不过这个人芬莱克有印象：西芬教士，曾设计偷走别人的花种。
芬莱克直接问都懒得问，在对方谄媚热切的目光中将其掠过，直奔下一位。
“菲比教士，你的花盆为何长了这么多野草？你似乎还特意修剪了这些野草？”
“主座大人，我觉得野草和花朵都是平等的生灵。”
菲比的声音刚落，周围立刻响起轻微的嗤笑声，她脸色涨红，继续道：
“至少在我所供养的花盆里，无论是鲜花还是野草，都拥有享受阳光雨露的权利。”
“很高尚的觉悟，菲比教士，可是——”
芬莱克扬起手，示意众教士安静下来，目光冷淡的与菲比相对：
“可是这些野草会吸收花朵的养分，让花朵的生长更加困难艰苦。如果我为了花朵能够茁壮成长，下令让你拔去野草，你会怎么做呢？”
“这......”
菲比低下头，努力思索了片刻，最终抬起头来回答：
“我会将这些野草拔出。”
闻言，芬莱克的眼中闪过一缕隐晦的失望，但菲比的话却并未结束。
“但是，我也会将这些野草移植到大自然去，保留它们生存的权利。”
听见这番话，芬莱克眼眸微亮，却仍旧冷言开口：
“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虽然好听，但真实性却令人质疑。”
“是的，主座大人，我并非那种能够高尚到为所有的野草考虑的人。”
菲比坦诚的回答：
“我之所以会选择将这些盆中的野草移植到大自然，只因为它们与我有关。”
“好，很好，真诚而细心，仁慈而理智。”
芬莱克终于在这次赏花大会上给出称赞，他挥了挥手，下令：
“最优秀的花出来了，这次的大会到此结束，所有人，退下吧。”
众教士或艳羡或嫉妒地看了一眼菲比，却不敢当着芬莱克的面上多说什么，有序的离开。
很快，偌大的教堂便只剩下芬莱克和菲比两人。
“菲比教士，你为何没有离去。”
芬莱克发出疑问。
“主座大人......”
菲比低头嗫嚅，手指紧紧搅在一起，在犹豫中下定了决心，毅然开口：
“您可知道愚人剧团？”
说出了第一句话，接下来的话语顿时变得畅通起来：
“剧团的成员其实大多都是被修会送上朝圣船之人，因为修会的放逐，他们终生无法回到拉古那和亲友重聚。”
“但是据菲比了解，他们之中大多其实并非有罪之人，甚至善良热心，却多年受苦‘赎罪’。”
“菲比不求洗白他们的罪名，只恳求您能够准许他们以自由的身份进入拉古那，而非只有狂欢节才能进入拉古那。”
飞快的将一大通话语讲完，菲比紧张的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抓住衣角。
和愚人剧团有关的事，一定是修会最大的禁忌之一，如今她不仅知晓了这层禁忌，还这样直白的戳穿。
她不知道自己将会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——被受刑？被囚禁？还是因此而被流放？
不管会付出怎样的代价，愚人剧团的事不能沉沦在拉古那的阴影之中，总要有人去说清这件事。
“你很勇敢，菲比教士，但还是太稚嫩了。”
芬莱克赞许地看着菲比。
假如两人交换身份，他至少有三种方式替愚人剧团的人伸冤，而不是像菲比一样直白的对修会主座讲出来。
不过菲比年纪尚轻，行事稚嫩可以理解，未来有很大的培养空间。
有这份勇气，便已是弥足珍贵。
“岁主在上，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，你下去吧，不要对其他人讲起这件事。”
“是！”
菲比如蒙大赦，行以一礼后转身匆匆离去。
离开教堂后，沿途的教士望着菲比的背影，议论纷纷：
“她就是赏花大会上唯一被主座称赞的菲比？整天跟在那个外人身后的小跟班？”
“听说她已经连续五次没有参加祷告了，一直在休假，真怀疑她是否还对岁主虔诚。”
“说起来，那个外人到底是谁呀，你们知道吗？”
讨论间，一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男人闯入他们的视野，瞬间吸引起他们的注意。
“诶！是那个人，他就是菲比教士一直跟着的人，好像叫什么游洛明。”
“什么？游洛明！那不是桂冠吗！好家伙，我一直以为他和桂冠只是身形相似，没想到是桂冠本人。”
“他就是桂冠？没戴面具我都没认出来！原来菲比之前一直跟着的是桂冠！”
“跟聆听岁主天音的桂冠有着密切关系，那菲比的未来起码能和司铎平起平坐啊！”
“不仅如此，主座大人之前明确说过，赏花大会表现最好者有坐上高位的资格，菲比起码大主教！”
菲比没有去听那些闲言闲语，低着头快步走着，大脑还在细想刚刚与主座的对话，内心一片乱麻。
突然，圆圆的脑袋撞上结实的胸怀，菲比惊叫一声，抬起头，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又被游洛明轻易地揪住。
“走路不看路是吧，教士小姐。”
“唔...错了错了，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撞你的。”
游洛明松开那手感极好的小圆脸，出声询问：
“你们主座在哪，他说他找我有事。”
菲比抬起头，给游洛明指了个方向，后者点点头，朝水星天教堂径直走去。
“诶？”
被晾在原地的菲比当即愣住，一种说不出的莫名空虚攀上心头。
那个人今天怎么没有逗她？
另一边。
随着两侧的机关吹响庄重的号角，游洛明进入水星天教堂。
“恭喜摘下桂冠，义人，拉古那上次经历这样热烈的场景还是很久以前，感谢您为拉古那带来的欢乐。”
纯白的巨大英白拉多雕像下，芬莱克转过身，沉声开口：
“不过，恕我冒昧，修会可否能够知晓您所听见的天音内容？”
“你知道的，英白拉多已经死了，所谓的天音，其实只是利维亚坦的垃圾话而已。”
游洛明紧紧注视着芬莱克脸上扩大了一分的金黄面具，忍不住有些皱眉：
“芬莱克主座，你脸上的黑潮侵蚀，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......”
“不必担心，义人，我已选好了修会未来的继任者。”
芬莱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，微微一叹：
“义人，我时间不多，可否让我知晓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？”
“......”
如果让芬莱克知晓的话，也可能会使得利维亚坦也知晓。
游洛明沉默片刻，还是选择如实回答：
“明天，我将去倒悬高塔，直面被束于高塔的鸣式利维亚坦，至于岁主英白拉多...只能说是尽力去救，我并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。”
“无论如何，感谢您的付出，如有需要，还请随时嘱咐。”
芬莱克朝游洛明行以郑重的一礼，缓缓开口：
“希望您代我转告愚人剧团，即日起，他们正式拥有进入拉古那城演出的永久资格。”
“...你知道他们其实是无罪的。”
“是的，可即使重来一遍，我依旧会流放他们。”
芬莱克转过身，即使他努力挺直了脊梁，却终究是能看出一抹佝偻的弧度。
他重重一叹：
“时代的一粒尘，落在每个人身上，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——我无意复述曾经困顿处境下的不得已，但请您相信，我不会逃避我的罪行。”